中国持续否认天安门事件,但我们不会让世界遗忘
何晓清在英国卫报上发表的文章【中国持续否认天安门事件,但我们不会让世界遗忘】中文翻译:

在大屠杀30周年之际,对遇难者的悼念将向中国执政当局表明,我们不会保持沉默。
“他只是个孩子,但他哭得像个绝望的老人。”莲妮(Liane)在向我描述她如何试图拉住一名年轻男孩时,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这名男孩手无寸铁的兄弟在1989年天安门大屠杀中被士兵射杀。
1989年天安门运动爆发时,莲妮是一名香港学生,她前往北京支持示威活动。在6月3日晚上,20万装备有坦克和AK-47的士兵被部署对付手无寸铁的平民,她当时在天安门广场东北角的中国革命博物馆外。她未能阻止那个小男孩冲向士兵,随后晕倒,被抬走时身上沾满了鲜血。
天安门的遗产不仅属于中国或中国人民。它属于全世界。
“当我恢复意识时,人们试图把我抬上救护车,”莲妮回忆道。”我告诉他们我不需要。第二辆救护车来了,我再次挣扎着不肯上去。”这时,一位中年女医生走下救护车,握着莲妮的手告诉她:“孩子,我们需要你回到香港。我们需要你活着离开,告诉全世界我们的政府今晚对我们做了什么。”由于香港市民在1997年回归前享有的自由,北京市民希望莲妮能为他们作证。那天晚上,中国人普遍担心鲜血会白流。一位中国男子在街上问一位加拿大记者:“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当时中国人感受到的绝望并非错觉。尽管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北京,但天安门运动是全国性的,中国各地的城市都有数百万人参与。镇压发生后,政府立即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逮捕。
即使在大屠杀正在进行时,北京广播电台副台长吴晓镛也在国际上播送了一份声明,请求全世界记住”发生在中国首都北京的最悲惨的事件”。镇压后,吴被软禁。两名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新闻主播出现在镜头前,身着黑衣,面带悲伤,宣读了有关军队成功镇压”反革命暴乱”的官方文本。两人都被撤职。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宣传官员控制了北京所有主要媒体。许多编辑试图保护身处一线、目睹并报道事件真相的记者,但为了确保(政治)清洗顺利进行,编辑们自己也被解雇。人民日报(中国共产党的官方喉舌)的总编辑和社长都因同情学生的态度而被免职。
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赵紫阳因拒绝下令镇压而被解职,并被软禁直至2005年去世。拒绝参与镇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8军军长徐勤先将军被军事法庭审判,判处五年徒刑,并被开除党籍。这些只是部分直接后果。
在过去的30年里,北京政权启动了国家机器,以抹去或扭曲任何关于6月3日和4日的记忆。后天安门时期的中共领导层随后构建了一个官方叙事,将这场运动描绘成西方削弱和分裂中国的阴谋,从而将军事镇压辩解为维护稳定和繁荣所必需,并为中国的崛起铺平了道路。2011年,北京的官方英文报纸《中国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天安门屠杀是一个神话”的报道,声称”天安门事件仍然是大多数西方媒体报道的肤浅和偏见的经典例子,也是政府黑色信息行动试图控制这些媒体的经典例子。中国太重要了,不应成为这种胡言乱语的受害者。”
然而,幸存者和受害者家属一直坚持不懈地质疑这些说法。其中之一是方政,一位大学高年级学生,在镇压中被坦克碾过,失去了双腿。2014年,我组织了一场纪念天安门事件25周年的哈佛会议,邀请了方政和摄影师Jeff Widener(拍摄了标志性照片”坦克人”)参加。方政坐在轮椅上,告诉座无虚席的听众,他曾经很讨厌”坦克人”的照片,因为当局利用它逼迫他作伪证:”他为什么没被压碎而你被压碎了?那一定是因为你是个暴徒。”当局施压让方政说他被汽车撞了;当他拒绝时,他的学位和毕业证书都被剥夺了。
由于天安门母亲们令人心碎的证词与官方对事件的说法相矛盾,她们不得不被隐形和沉默。这些母亲仍然不被允许公开悼念她们的孩子;她们持续要求进行独立调查以查明真相和伸张正义,但经常遭到中共官方的拒绝。在最近一次令人心碎的采访中,在屠杀中遇害的学生刘洪涛的母亲请求儿子的原谅,因为他的父母仍然不能公开哀悼他。
尽管北京对香港媒体施加压力,但1989年在北京报道天安门运动的记者们最近共同制作了一档访谈节目,集体命名为:”我是一名记者:我的六四故事”。这是他们对保持集体记忆鲜活的贡献。1989年在北京进行报道的外国记者也深受他们的经历影响。在哈佛会议上,参与的西方记者称自己为”八九届”。
天安门的遗产不仅属于中国或中国人民。它属于全世界。人类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真相和正义的追求是无国界的。六月四日的军事镇压侵犯了我们生而为人的核心人性。
这就是为什么三十年来,每年世界各地主要城市都会组织纪念活动。在香港,每年6月4日都有数十万人聚集在维多利亚公园举行烛光守夜,以纪念那些被暴力夺走的年轻生命。今年,莲妮将在守夜活动中发言,履行她30年前对那位救护车医生和北京街头其他公民所作的承诺。无尽烛海的形象已变得像”坦克人”一样具有标志性,提醒我们天安门事件不仅关乎镇压,也关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