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睎干:向郭家麒先生致敬
因“47人案”被判“串谋颠覆国家政权”罪成、去年刑满出狱的前立法会议员郭家麒医生,昨天遭香港医委会永久钉牌,从此不能再在香港执业行医,成为首个因触犯“国安法”而被吊销医生资格的案例。
在香港被罚永久除牌的医生,屈指可数,多跟严重专业失德、医疗失误有关。以近廿年案例来说,每个个案的医生都可谓自成一类。第一类是“淫医”,如2012年被除牌的汤勇文医生,利用诊疗的机会,疯狂偷拍了八百多张女病人隐私部位照片(里面甚至有小童),又抚摸六名女病人的胸和私处。这根本是令人恶心的魔鬼,当然要永久钉牌。
第二类是年老失智的医生,如上月才被除牌的93岁整形外科医生李宏邦。他在2018年因医疗事故导致病人死亡,后被证实患有不可逆转的神经认知障碍,当然不适合继续行医。但值得留意的是,李宏邦并非2018年才首次出事;早于2003年他为一名女病人做抽脂手术时,已怀疑使用过量止痛药而导致病人死亡。当年他仅被停牌5个月。
由此可见,香港医生被罚永久钉牌的门槛是很高的,不是人面兽心的变态淫魔,就是两次弄死病人的庸医,且除牌原因都跟医疗事务有关。缺席医委会聆讯的郭家麒在书面回复中申辩,自己的定罪跟医疗行为无关,并非有不诚实或暴力行为,且他参与初选的程度有限,不应被视作严重罪行。但医委会却不这样想。
研讯期间,医委会法律顾问引用两个案例反驳郭家麒,如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副教授许金山谋杀妻女案,指出即使定罪行为与医疗无直接关系,但只要损害专业声誉,一样可永久钉牌。然而许金山被判终身监禁,本来就不可能执业,钉牌也合乎情理,何况他是已定罪的杀人重犯,公众观感当然恶劣。现已重获自由的郭家麒,跟终身囚禁的杀人犯许金山,难道可以相提并论?
医委会又引述兽医Mark Herbert Benjamin性骚扰女助理案的判辞,强调有损专业的个人行为同属专业失德,不应只将公众利益等同病人安全。但翻查这宗兽医专业失德案,原来Benjamin仅被停牌3个月而已。就算是专业失德兼非礼罪成坐牢的医生,过往医委会也从宽处理,以下是我找到的一个案例。
2018年3月,私人执业西医李扬敬在诊所内非礼一名24岁女病人,趁着检查病人脊柱侧弯问题时,伸手入她的衣服内按压其乳房数十次,同年12月被裁定非礼罪成,判囚9个月。但医委会在2019年底裁定他一项专业失当罪成,也只是轻轻停牌3个月。谁说“损害专业声誉”就一定要永久除牌呢?
医委会这次之所以对郭家麒下重手,身兼研讯小组主席的医委会主席邓惠琼,昨天似乎漫不经心披露了主因。她说,郭家麒“缺乏悔意,也谈不上改过自新,亦对违反国安法的严重性缺乏认识”,为了维护公众对医疗界的信心,裁定将他从医生名册中无限期除名。照邓惠琼所说,搞这样一场“研讯”大龙凤,原来郭家麒的真正“死罪”只需三个字就可概括:不是“莫须有”,而是“欠悔意”。
换言之,不管真心或假意,只要郭家麒配合一下,跟医委会宣读类似以下的台词,展示“悔意”,就可以继续在香港行医了:“我以前比较年轻的时候,言行比较冲动。关于过去我的一些言论和行为,令大家对于我如何看待我所心系的国家和香港的情怀和态度有质疑,我真诚致歉。我当年对社会大局认识不深,在结合自己现在的社会经验和大局观,深刻反省及后悔。以后我不会再犯同类的错误。”
轻而易举的一场戏,但郭家麒就是不做。何谓风骨?这就是风骨。
因为他没有对政权表现出奴颜媚骨,也没有深刻“认识”自己政治罪行的严重性,结果就赔上整个得来不易的专业生涯。如此把专业“政治化”,就能维护公众对医疗界的信心?恐怕只会适得其反。郭家麒昨天在Facebook说:“在狱中的四年,我刻苦进修,维持了我的泌尿专科医生资格。”可惜,今日香港已不再把专业放首位,反而事事“政治化”、“国安化”,郭先生昭昭天日之心,只能枉照沟渠。
事已至此,我只能向郭先生讲一声微不足道的“感谢”,顺祝平安。
图:郭家麒F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