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获奖制片人、共产主义幸存者凯‧鲁巴塞克,曾被关进中共监狱
当一个平台不再发挥真正的社交功能时,它就无法再教会人们如何彼此相处了。

2025年12月7日,澳大利亚悉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社交媒体应用程序,背景是澳大利亚国旗
多年来,我们一直在争论社交媒体是好还是坏,是在连接我们还是在分裂我们,是在赋予人们话语权还是在腐蚀社会。但是如今一种新的共识正在形成,这种共识并非来自智库或硅谷(Silicon Valley)的专家小组,而是来自教室、法庭和家庭等。
显而易见,如今社交媒体已经不再具有社交性了。
这种认识如今正在引发现实世界的后果。澳大利亚最近宣布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理由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社交媒体会对儿童心理健康造成损害。在美国,纽约市和数十个州已经对多家大型社交媒体公司提起诉讼,指控它们明知故犯,设计会让儿童沉迷并损害他们心理发展的社交平台。教师、家长、儿科医生,甚至一些前科技行业人士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环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并非对屏幕的恐慌,也不是对技术的道德反弹。而是对这些平台已经演变成怎样的一种社交世界所进行的理性反思。
事实上,社交媒体兴起之初,拓展了日常的人际关系。信息流大多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用户看到的也大多是熟人的帖子。互动内容带有背景信息,时间流逝的速度也与人类的节奏相仿。尽管实现得并不完美,社交媒体的既定目标是为了建立人际之间的联系。
令人唏嘘的是,那种场景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今,主流社交平台都由预测系统驱动,目的并不是建立关系,而是实现用户参与度的最大化。内容的推送并非基于其来源,而是因为大数据算法(algorithm)预测它会引发某种反应。信息流里面充斥着的,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刺激,如愤怒、肯定、恐惧、欲望等,也就是任何能阻止用户分散注意力的内容。
我们现在仍然称之为“社交”(social)的媒体,如今更像是个性化的广播流。用户参与共享社区的次数减少了,而更多地参与到旨在提升互动性的私密信息流中。这种体验是个性化的、连续性的,并且脱离了人类日常互动的节奏。
但是,当一个空间不再发挥真正的社交功能时,它就无法再教会人们如何彼此相处了。
社交技能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日常反复互动中逐渐培养起来的,例如解读面部表情、处理分歧、忍受无聊以及化解误会等。这些技能并非仅靠教导就能形成,而是在生活经验中逐步积累而成的。
同理心(empathy)就是这样一种技能。它尤其依赖于实时反馈,即观察他人如何理解自己的言辞,调整行为,并再次尝试。然而,当社交互动简化为单纯的反应、指标和表现时,这种促进社交发展的反馈循环就无法像我们记忆中几代人那样发挥作用了。
教育工作者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这种影响。教师们反映,在一些课堂上,学生难以掌握基本的社交技巧,例如眼神交流、情绪调节和彼此之间的耐心相处。因此,学校现在被要求教授一些原本通过日常人际交往就可以自然习得的情感技能。
这种转变在阿尔法世代(Generation Alpha)身上最为明显,他们是第一代从小就完全沉浸在算法数字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
这些孩子并没有受到伤害,他们只是适应了环境。他们成长发育的关键时期是在永不停歇、永不休息、永不遗忘、对行为做出即时反应的系统中度过的。人工智能(AI)研究人员有时将这些数字系统描述为“外星的”(alien),并非因为它们具有敌意或来自其它星球,而是因为它们的运行节奏和周期与自然界中人类的节奏或周期截然不同。它们不会睡觉,不会衰老,也不需要耐心或协商。
在早期大脑发育阶段,儿童会适应周围的世界。他们的思维会适应他们最常体验的事物。当注意力不断被分散到不同方向,刺激持续不断时,大脑就会学会保持被动反应而非稳定。持续集中注意力变得越来越困难。安静会让他们感到不自在。耐心和等待也变得陌生。
这并非阿尔法世代选择的文化偏好。他们的发展是对他们所处的新型的、人类与非人类混合环境的一种生物反应。
受这些体制影响的孩子们如今已经步入课堂和家庭,其影响模式不容忽视。诉讼、政策变革和文化倒退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成长过程中的某些环节过早地交由他人掌控,而这些影响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
与此同时,人们使用社交媒体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年轻用户发帖量减少,许多人只是浏览而不参与互动,甚至干脆离开。一种新的“零发帖”(posting zero)趋势正在兴起,即选择只浏览而不分享任何个人内容,这反映出人们越来越觉得这些社交平台已经无法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社交媒体公司意识到了这种转变,但是它们并没有围绕真实的人际互动重建平台,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信息流中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越来越多,推荐系统也更加努力地吸引用户注意力。智能眼镜(smart glasses)和沉浸式显示器(immersive display)等新型设备旨在将算法筛选的信息流直接融入日常生活。随着人类参与度的下降,模拟技术(simulation)开始填补这个空白。
正在构建的未来将更加缺乏社交性,更加自动化,更加沉浸式,也更加不依赖真实的人类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不再需要另一个人。互动可以预先预测,陪伴也可以人为制造。按照目前的趋势,文化将被灌输,而非被体验。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再是如何修复社交媒体,而是我们是否愿意停止使用这个早已名不符实的词汇来称呼它。一旦我们不再假装这些平台是社交平台,责任就可以转移。家长、教育工作者、立法者和个人都必须决定,他们愿意将多少人类发展交给那些旨在最大化用户参与度而非人际关系的非人类系统。
我们必须重新认识到,世上没有中立的环境。我们身处的一切环境都在塑造我们。
下一阶段的讨论将不再围绕应用程序或功能展开,而是聚焦于界限,并认识到人类发展离不开人类的空间、人类的存在和人类的时间。科技会不断进步,但是关键在于,我们是让科技来定义“社交”的含义,还是让人类来定义它。
社交媒体或许不再具有社交性,但是人性依然存在——只要我们保护好人性得以发展的条件。
作者简介:
凯·鲁巴塞克(Kay Rubacek),是一位屡获殊荣的电影制作人、作家和播客主持人。她因人权倡导工作于2001年被关押在中国监狱,此后一直致力于揭露那些贬低人类生命和主权的制度和意识形态。自2010年以来,她一直是《大纪元时报》的撰稿人。
原文:It’s Time to Stop Pretending Social Media Is Social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并不一定反映《大纪元时报》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