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据几家国际媒体依所谓‘维吾尔自治区’之泄露音频报道,中共在东突接续禁止、收缴维吾尔书籍之后,又开始禁止维吾尔歌曲;被禁的维吾尔歌曲的名单很长、很长,被禁歌曲包括了流行歌曲和传统维吾尔民歌等。
维吾尔语言事实上已被禁,维吾尔文化和宗教信仰被禁,维吾尔语的书籍也都被禁止、收缴;现在,维吾尔语的歌曲又遭遇被禁的命运。维吾尔人,现在除了“维吾尔”这个民族称呼之外,其他任何凸显维吾尔人民族身份的独特属性,都在一一被列入‘崛起’中华的黑名单里。
小时候在曲鲁海,文化大革命正在轰轰烈烈的横扫一切;那时我大概6-7岁。记得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冷冬天的夜里,爷爷、奶奶和我正准备睡觉,突然两个叔叔门也不敲就带着风雪推门而入。
年长的叔叔羊皮大衣鼓鼓的,似乎里面裹着一个什么东西,他们俩人很神秘地放下了羊皮大衣里的东西,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箱子。
我问小叔叔那是啥?他告诉我这小箱子是收音机,能收听歌曲。我好惊讶,这玩意儿还能收听歌曲!
爷爷很快拿家里破旧的被子、褥子把门窗都紧紧地捂上,年长的叔叔把收音机的电线和家里昏暗的电灯泡线相连上;那个箱子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叔叔开始小心翼翼地转动一个旋钮搜索;好长、好长一段时间的吱吱呀呀之后,突然从那个箱子里传来一个维吾尔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播报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浑厚、铿锵有力,也很严肃,类似于我家门前电线杆子上大喇叭里的维吾尔人播报文化大革命新人新事。
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都静静地听着,似乎很是着迷;我觉得很无聊,打着哈欠准备睡了。
突然,传来小叔叔兴奋的声音,“歌曲、要放维吾尔歌曲了!”爷爷也很激动地附和道:“是,是帕霞·伊夏(Pasha Eshan)的歌,是‘山间小溪(Tagh Suliri)。’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沉浸在时断时续的歌声中,接着是“解放了的时代”(Azat Zaman)。
那歌声,就如传唱千年的伊犁街头民歌,一会儿有远而近、由微弱难于听清歌词到清晰的大声;一会儿又会有近而远,消失在电波的呼啸声中;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似乎忘了冬天的寒冷和一天劳作的疲乏,似乎也忘了天已经很晚,也没有了开始时的那种谨小慎微,任帕霞·伊夏的歌声冲出窗外,消失在风雪的呼啸中。
帕霞·伊霞以其独特女高音纵情演唱的几首维吾尔歌曲,似乎把爷爷、奶奶带回了他们那短暂快乐的青春时代,那个独立、自由的时代。
帕霞·伊夏演唱之后,是阿布都热伊穆·阿赫默迪(Abdurehim Ehmedi)演唱的鲁特弗拉·穆塔里甫(Lutpulla Mutellip)的“无奈”(Meylimu)和几首喀什噶尔民歌。阿布都热伊穆·阿赫默迪对穆塔里甫悲剧歌词的哀婉演绎,让爷爷、奶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小叔叔开始给我讲他由爷爷听来的鲁特弗拉·穆塔里甫的故事。
我在歌声中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不知道爷爷、奶奶和叔叔们听了多长时间,早上醒来,我发现那个叫收音机的箱子,已经不在昨晚的窗台上了。我问爷爷,爷爷示意我小声点。然后爷爷很严肃地对我说:“你还记得村里的兽医托赫塔尤夫(Tohtiyup)大叔吗?”我说:“记得爷爷,他不是被政府抓走了吗?”爷爷点点头说:“是的,他被抓走了,就是因为他偷听我们昨晚听的那些歌曲而被抓走的。”
爷爷继续道:“孩子,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们家有收音机,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收听了帕霞·伊夏和阿布都热伊穆·阿赫默迪的歌曲,那些歌曲都是被禁了的;如果公社民兵知道了,可能全家都会被抓走!”我真的被吓坏了,我可不想让爷爷、奶奶被抓走,更不想让两个叔叔被抓走。
收音机大概在我们家待了一周左右,每天等天很晚了,爷爷、奶奶和叔叔们一起把门窗捂严实后,就会打开收音机听;对新闻,他们似乎没有了一开始时的兴趣,他们只想听歌,特别喜欢听帕霞·伊夏的伊犁民歌。
我知道爷爷和两个叔叔都喜欢弹都塔尔,也喜欢唱歌;据说,爷爷年轻时,也是伊宁县小有名气的都塔尔弹唱歌手;当然,文化大革命的那个年代,他不再弹都塔尔啦,也不唱歌啦;但他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漫长冬夜里,教我背诵维吾尔民歌歌词,给我讲述很多维吾尔民歌歌词的由来,他也讲过鲁特弗拉的悲剧故事。
后来,我回到哈密铁路地区父母身边上汉语学校,发现家里有一个和那个夜晚叔叔们带来的收音机几乎一样的一个台式收音机;一开始我不敢动那个收音机,慢慢地,我开始在父母去上班时偶尔打开偷听广播。
熟悉了那个收音机之后,我开始搜索短波各台,也找到了爷爷、奶奶偷听的那个维吾尔语广播电台,后来也知道了那个电台的名字是“解放电台(Azat Radiosi)。”是苏联为对付中国而办的维吾尔语电台,每天的节目是针对东突厥斯坦,以批判毛泽东中国针对维吾尔人的迫害,以及讲述东突厥斯坦第二共和国的历史,中间穿插被中国禁止了的维吾尔歌唱家们演唱的维吾尔语歌曲;如帕霞·伊夏、阿布都热伊穆·阿赫默迪等。
当时,我以为帕霞·伊夏和阿布都热伊穆·阿赫默迪都在苏联中亚。
有一天我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解放电台”的新闻节目时,提前下班回来的父亲突然走进了屋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听新闻的我,根本没有来得及关掉收音机。父亲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关掉收音机,然后很严厉地警告我再也不许偷听被政府禁止的广播电台;父亲神色严峻地告诉我,偷听敌台会给全家带来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