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化角度描述这幅景观,比政治、国际关系角度更准确。"反太平洋狂潮"(涵盖反日、反台独)及其伴随的中文语境中的单向口水战,极致是所谓"情节雷人台词低俗的抗日神剧"大行其道,被网友用"四化"形容:战争游戏化、我军偶像化、友军懦夫化、日伪白痴化——在没有言论自由的社会里,人性受到某种禁锢,社会人格的发展就被限制在一定的宣泄区域,如逞口舌之快,又借互联网获得长足发展,泛滥无度,以此解释中国人靠低俗、下流过嘴瘾靡然成风,再恰当不过。这绝非仅仅"文化商业化"而已,背后须有制度化的政策和财力支持。
海牙一裁定,网上出了一个段子:中南海决心打大仗,是不必怀疑的,现在的问题是:一、战场选在横店还是中山影视城?二、战役任务到底交给八一厂还是华谊兄弟?三、前敌指挥选冯小刚还是张艺谋?四、还用不用抗战神剧名角、嫖娼被抓的黄海波?反正中国只赢不输。
长程历史的阴影
南海危机,说到底就是海洋和内陆的问题。
历史学家余英时曾提出他的一个观察,认为中国的历史是从西北,从内陆亚细亚逐渐向海洋推移的一个过程。最初从汉代帝国唐代帝国所遇到的敌人,都是来自西北的,到唐以后,辽、金、元都是从东北西北,都是从不靠海的内陆开始,这是一个压力,是少数民族对中国的压力,不断地把汉民族从黄河流域推到长江流域,从长江流域逐渐向海洋发展。余英时说这是一个从内陆来的政治压力,一个代表西北的文化。中国的发展是从西边向东边,然后从北边到南边,慢慢地越来越接近海洋,这种发展一直没中断,但是遭遇到西北力量的影响时就有转折。
他举例,第一个转折就是蒙古人的入侵。永乐的心里想的依然是蒙古人,明朝对大知识分子的侮辱不是中国的制度,自汉唐以来对宰相、三公九卿是非常尊重的,何以有后来这些严酷的制度,当然是从内陆民族带来的,最早是金人,后来是蒙古人,然后是明朝人继承下来。但到明朝,向海外发展已经很大了,永乐有郑和下西洋,西方人研究文艺覆兴的,研究航海历史的,都承认中国可以向西发展,它何以没发展?主要是政治原因,永乐的宫廷政治不允许这样的海外发展。由于满清王朝比后期的明代带着更浓厚的内陆取向,海洋中国的发展在十七、十八世纪受到了严重的政治阻扰。余英时总结:
‘我觉得海洋和内陆的问题是这样一个问题,中国的政治是被内陆所左右的,经济文化是慢慢向海洋发展的,所以政治与文化,经济与文化有一种冲突,不是合一的,甚至是背道而驰的。这个冲突可以说一直延续到今天,我甚至可以说包括共产党。它真正的基地是陕北,是在最贫穷的、也最能滋养原来内陆政治那一套的土地上发展起来的,在这种土地上发展的政权,有一种封闭性,就是关门主义,对外面是恐惧的,不放心的。历史有时是奇诡的。近三、四百年来,中国内陆取向的政权虽然千方百计阻挠海洋中国的成长,但传统的内陆文化,特别是家族组织和勤劳节俭的工作伦理,却是中国人海外发展的主要的精神凭借。脱离了内陆政治的羁绊,中国的传统文化反而能在新的经济领域中发挥得更为畅快。’
三、一匹战狼来到太平洋
(2023.08.10美国之音专访苏晓康谈《海恸》)
最近,流亡在美国的中国异议人士、作家苏晓康推出新作《海恸》,深入分析了中国问题及世界局势。那么书名《海恸》的“恸”字是什么意思?苏晓康又是如何看待四十年来所谓的“大国崛起”以及中共专制扩张问题的根源?以下请听本台记者凯迪对苏晓康的专访。
被颠倒的《庄子》寓言
记者:您好,苏晓康先生。我们今天想访问您,谈谈您最近出版的新书《海恸》。我们都知道您是1988年著名纪录片《河殇》的总撰稿人。《海恸》和《河殇》,文字上有种相互对仗的感觉。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您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它是怎样一本书?
苏晓康:我从一则古老的寓言、庄子的寓言讲起。《庄子》里有一则寓言,是讲海神教训河伯,河伯就是黄河。就是黄河流到大海以后,它很狂妄自大,又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海神批评了他几句。这是《庄子》里非常有名的一则寓言。可是今天,中国把这个寓言颠倒过来了。颠倒过来的意思就是说,黄河流到大海以后,它要教训大海了。这个意思是我写《海恸》这本书的一个立意。
记者:那么对于《庄子》里的这个预言,您是如何具体解读的呢?
苏晓康:《海恸》这本书分了三层意思来解读。第一层意思就是说,这个黄河就是中国。中国在一个坏的制度底下走向太平洋,等于太平洋迎来了一匹“战狼”。第二层意思,养大这匹战狼的恰好是太平洋那一端的美国。这就是30年中国崛起的内幕和诀窍。我在另外一本书叫做《鬼推磨》里讲了,这里就不多说了。第三层意思更有意思,诞生在黄土高原上的中华民族、这个汉族,他们曾经不知道什么是海洋啊。所以《海恸》这本书基本上讲了这么三层意思。
“战狼文化”与商韩法家
记者:您曾说《海恸》是"一部流亡者以血泪汇聚的世局观察报告"。我们知道,您从八九六四后流亡海外,30多年来,您主要生活在美国。那么身在海外,您是怎样看待中国这些年来的变化,也就是所谓的"大国崛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