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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贤:王洪文终于变成"刘盆子"

—原题:我所接触的王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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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文是个乖巧人,政治嗅觉很灵,他只消把翻译成白话文的《刘盆子传》听了一遍,就明白了毛泽东叫他读这篇文章的用心所在了。但是他也是胸有城府的人,在朱永嘉面前,他不动声色。读完了《后汉书·刘盆子传》,他也不发表读后感,故意把话题扯开去,谈了一些别的事情,这项读书活动就算结束了。 王洪文后来的所做所为,宣告了他必然覆灭的命运。毛泽东要王洪文读《刘盆子传》,王洪文终究没有读懂。毛泽东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王洪文终于变成了“刘盆子”。

王洪文住进公寓后,看见前面有一排两层楼的花园洋房,每套洋房都有独立的院子,种着果树,很考究。这些房子过去是柯庆施、陈丕显、曹荻秋、张春桥等住的,后来马天水、王少庸等人也住在那里。王洪文感到,自己地位上升了,也搬到前面小洋房里去住了。

住了小洋房以后,他又不满足,一套不够,弄了两套。当了中央副主席后,尽管占了上海的房子很少来住,他又感到住在那里不够气派,又搬到一幢独立的三层楼洋房。那个洋房很考究,位于康平路大院的一角,可以从荣昌路独立进出,二楼有秘密房间,看是一面穿衣镜,打开是一个暗道,从暗道走进去,里面有几间秘密房间,这说明随着地位的上升,他对物质的要求也越来越强烈。

1975年,他索性连康平路院子里的大洋房也不愿意住了,回到上海,搬进东湖路七号,即现在东湖路、淮海路口转角的一个大院子,进面有游泳池、网球场。住下后不久,他又让市委招待处写了一份报告,要把东湖电影院划进去,归他个人看电影享用。当时我感到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一面毛主席讲要限制资产阶级法权,一面他又在不断地扩大自己的资产阶级法权。我找了一个理由,对马天水说东湖电影院是解放前就有的,在上海有很长的历史,圈进去是不是妥当?因为我提了意见,这事情才搁下来了。

王洪文还很喜欢玩汽车,他在上海有六辆车,还不包括保卫他的用车;一辆是三排座的大红旗高级小轿车,车里有恒温设备,驾驶座和后座之问有块玻璃,可以隔音也可以升降;一辆是西德的奔驰,他日常用的;一辆是上海牌桥车,下基层时装装样子的;一辆是伏特加,一辆是北京吉普,这两辆车是帮他拿信件或运东西时用的,有时打猎也用北京吉普;他还搞了一辆特制的防弹轿车,玻璃是几英寸厚的防弹玻璃,车身是防爆钢板,非常重,他们把车开到靶场,用机枪、步枪打,用手榴弹炸,都打不穿。他到北京去,就把这辆防弹轿车锁在车库里,从北京回上海后又用。

在上海,王洪文也喜欢喝酒。当时地方上比较严格,即使在宾馆,喝酒也要自已掏钱的,怎么办呢?他经常到部队去,专门找部队的军长、师长、副司令喝,今天找这个,明天找那个,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林彪事件以后,王洪文被任命为上海警备区政委,到杭州去处理有关案件,变得更加趾高气扬,整天处在各种宴请的包围之中,贪杯嗜饮,变本加厉。我和王秀珍曾到杭州去看望他,只见他一天四顿酒,连早餐和夜宵都要大喝茅台,有时人喝得糊里胡涂,舌头大大的,说话也不清楚。等他淸醒的时候,就熟衷于外出打猎,当时写作组的王知常,作为他的随员跟去杭州,帮他整理项目材料,跟了两个月,眼看王洪文的这等表演,心中存气,私底下写了一首打油诗:

上海都督西湖游,下马且饮洗尘酒。

高宾良朋欢腾座,挥拳舞觥夜作昼。

深山猎兔驱快车,大江射雁泛轻舟。

胡涂官司君休问,上车莫忘鸡和狗。

到北京以后,由于工资没有增加,上海市委办公室主任张敬标经马天水批准,每个季度给王洪文送几百块钱,那时已经算很多了。在北京王洪文也要喝酒,我看到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拿了几箱白沙酒送给他,这算是白喝的。在北京喝酒也要掏钱,结果他想出一个办法,到人民大会堂去买剩下的国宴酒。当时,国宴结束后,把瓶中剩下的干净的茅台酒并在一起,重新装瓶后内部供应,一两块钱一瓶,很便宜。王洪文不止一次两次的去买那种酒,买了许多,人家知道后就很看不起他。王海容、唐闻生对他就很有竟见:“没门。他要到我们这里来占什么便宜,没门。”

1972年,王洪文奉调从上海到中央工作。开始时没有让他担任中央的重要职务,而是委托周恩来培养他、考察他。

有一次,王洪文回到上海搞调查研究,同时为召开党的十大作准备。一到市委康平路办公室,他就急着要找市委写作组的负责人朱永嘉。

王洪文说,在北京的时候,毛主席要他读《后汉书》中的《刘盆子传》,因为是古文,很深奥,他读不懂,所以要朱永嘉给他讲讲。

毛泽东对《后汉书》《三国志》读过许多遍,称得上滚瓜烂熟。他曾说过,西汉高、文、景、武、昭各帝,较有兴味;东汉只有光武帝可读。毛泽东还曾先后叮嘱他的秘书等人,要读《后汉书》《三国志》中的《党锢传》《曹操传》《郭嘉传》《程昱传》《贾许传》《刘晔传》《夏侯渊传》《田畴传》和《董卓传》,独独没有提要读《刘盆子传》。这次,是毛泽东单独向王洪文作出的读书指示。

朱永嘉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马上意识到:毛泽东读书,向来是提倡“古为今用”的,如今他要王洪文读《刘盆子传》,肯定是寓有深意的。为了探索其中的含义,我要朱永嘉赶紧把《后汉书》找来一读。

刘盆子何许人也?

《刘盆子传》中写道:“刘盆子者,泰山式人,城阳景王章之后也。”式县,位于泰山脚下的泰安附近。景王刘章,是汉高祖刘邦的孙子,而盆子是刘章的后代,身上有点皇属血统,可以算是刘氏的宗室。不过,当时他的社会地位很卑微,是个放牛娃,人称“牧牛童子”。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徐景贤《十年一梦》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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