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读张淑伶写罗胜春,就像妹妹写姐姐,虽然她说只写出百分之一,我非常有感,比如她用的词:“不是为夫出征”、爬也要爬过;丈夫有“英雄主义”,太太仅凭信仰,这种境界怎么写?年轻一点的女记者大概会用女性主义描摹,她却不会;我想起张青,那么刚强的一个女人,竟然活活熬死,在她的追思会上,女儿杨天娇一直说“我们这个单亲家庭”,也称她妈妈是一个“单亲母亲”,我知道她是故意要这么强调,当然也挑战了一些观念,比如家庭价值与革命价值(民主价值)的冲突,孰者为重?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革命价值”去说服郭飞雄的子女出让“家庭价值”?让他们接受父亲长期缺席是合理的?张青据说是接受的,然而我们永远不知道她的死不瞑目,含义是什么。】
终于把两篇报导写完发出~
我所敬佩的中国政治犯太太们,她们有自己的名字,罗胜春和施明磊。其实有越来越多像她们这样,本身有好的英文能力、海外谋生能力的政治受难者另一半。但“经济无虞”不代表就没事,意义感驱使她们做得更多,不是“为夫出征”而已,而是破茧而出,找到自身定位,投身对社会政治的关怀。
我写出来的不及跟他们采访、聊天时所感受的百分之一。丈夫入狱而两地分隔,或是丈夫投入权利运动而疏于对家庭的照顾,婚姻的痛苦、子女教育的压力、海外生活的适应,同时,和一般移民不同的是,他们几乎切断了与国内亲友的联系,有苦难言(海外中国人之间信任成本很高,报导有写到)...很多路就是必须自己走过,爬也要爬过。
罗胜春和施明磊都是基督徒(绝对不是刻意挑这个背景),信仰帮助了她们,但其实他们在海外也会遇到截然不同的华人基督徒群体,对于政治犯家属有很不同的态度。这些我都没写,因为初次报导,篇幅有限,但都会是很好的题目。
最难忘罗胜春曾经跟我说,她觉得自己现在推动公民权利运动会更好,因为丁家喜、许志永(知名人权律师和活动家)这些人都有些“英雄主义”,但她完全没有名利欲望,就是一颗基督的心。
人权律师丁家喜遭中共重判妻罗胜春走过忧郁为公民发声
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2604290140.aspx
政治犯妻施明磊海外重生更愿推动中国民主
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2604290125.aspx
华府北郊忆旧
忽见罗胜春推特帖子:
“终于收到家喜的信了!2026年第1天!共16页!信的第一页是家喜对大女儿豆豆的生日问候,第二页只有一个字“爱”。我明白家喜想说的是:不要忘记爱!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无论有多难,只要有爱,我们便拥有一切!2026,愿世界充满爱!愿人人都感受到爱!”
https://x.com/luoshch/status/2006876386695479501?s=61...
怎能不替她和他们的女儿高兴呢!2024年我嫌东岸寒冬搬离大华府、却到洛杉矶未遇阳光春色、而是连绵阴雨,犹记那个Christmas Eve,安排好去维吉尼亚安娜家聚会,我已觉开车到她那个临河住宅太远,就约好罗胜春,她住在比较靠近的泰森一带,我们先开车到她那儿,再坐她的车去维吉尼亚;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聊她的老公丁家喜,而是聊她自己,和她两个女儿,皆优秀读名校,她自己也在英国公司上班,但是母女皆有病痛,她说她肩膀疼痛找不到原因,傅莉分析可能是精神压力所致;她原想借这次聚会,好好跟朋友们说说自己的困境,却一见这些维权律师的妻子们,就把自己的苦水咽回去了。
2024年冬春,我们启动了西迁大工程,罗胜春不仅来帮我打包,还替我叫来一家搬家公司,一辆集装箱式大卡车开到楼下,整整295件家具和纸箱,至深夜才装车完毕,而我的车库里还剩下有许多杂物,幸亏她有一个团队,最后也是由她清理结尾。
一年多后,我才写出一本《雨烟雪盐》,其中有些章节,便在回味华府北郊这段生活,以及诸多人事,自然涉及严家祺、王军涛、魏京生等“大牌”,不过也写了几位寻常人物,如——
一、手摸盲文念英语
二〇一五年秋我们刚搬到华府,就遇到一个会议,是李恒青跟共产主义受难者基金会(VOC)筹备了一年多的“中国论坛”,设计为六四流亡群体(以王丹王军涛为代表)在华府政治圈重新出山的第一场露头戏,机缘则是恒清向VOC分析中共强势压制香港台湾,乃是在太平洋地区向美国挑战,VOC背后是传统基金会,美国保守势力的智库,对奥巴马和民主党的亲华政策早不耐烦了,双方一拍即合,决定联合发出声音,此际又逢中国“七零九”律师遭遇残酷打压,而令他们的代表陈光诚声誉如日中天,以致VOC决定授予他“杜鲁门•雷根奖”,以为会议的一个亮点,吸引关注。
那天我去参加会议,上厕所正碰到光诚进来,洗手时他摸索水龙头、找擦手纸的动作,皆显示他一点都看不见,我顺手帮他再扶他出门,袁伟静就等在门外,显然她不知道我是谁,光诚则根本看不见我。接下来光诚上台发表获奖感言,竟然说英语,是手摸盲文念的,真不得了!据说他们就住在洛镇一带。
二〇二一年底,我们收到邀请去参加陈光诚的生日聚会,才知道他就住在附近约十五分钟的乡村,那一代都是宅地巨大但是宅子老旧的社区。
‘我们邻居几乎见不着,他们也只住一阵子,夏天可能就去别处的宅子住。’
袁伟静说。光诚老母亲也住这里,八十二岁了。傅莉问老太太,光诚一点都看不见吗?袁伟静给他念书吗?我直瞪她。老太太说,他五岁发烧眼瞎了,一点光都没有。
光诚流亡境地仍要为人权、反一胎化而挺身站立,那天他做了英语发言后,又放了一段视频,然后端出来一个生日蛋糕,人们皆切一片自己去享受,袁伟静则忙于应酬客人,有人也切一片蛋糕给光诚,我从他背后看到,他兀自一个人端著那片蛋糕还站着,后背和那只端纸盘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而无人理会他,我便上去扶着他肩膀说:来,光诚到这边沙发坐下吃蛋糕,扶他到旁边一个单人沙发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