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7日,中共前总书记赵紫阳逝世五周年之际,一部前中国新闻出版总署署长杜导正所著、“谨以此书祭赵紫阳同志逝世五周年”的《赵紫阳还说过什么?——杜导正日记》,经近十年保密封存,终于在港台出版(香港天地图书公司、台湾印刻文学生活杂志出版有限公司)。
赵紫阳批邓小平:保护家族利益催生腐败
杜导正日记披露,赵紫阳认为,邓小平是革命家,改革派,是现实主义者,又是当前中共利益的坚定的维护者。“我和耀邦都是拉大旗作虎皮,没有老爷子的令箭,当时要改革是寸步难行。当时高层中、元老中,保守势力很强大。中国的国情就是这样,没有合法的反对党,大家就只好在一个党内搞内斗,还要靠一个太上皇来压住阵脚。”赵紫阳直言,邓小平的改革有底线,一是不能触动老一辈革命家和他们子女的利益,二是马克思毛泽东的旗帜不能倒。所以只准许搞经济改革,政改不动。用旧的政体保护特权,用马克思毛泽东旗帜以示合法。这是邓的局限性,为腐败设立了温床。“邓制定了刑不上大夫的规矩,又家长式地指定两代接班人,接班人在上层没有人事基础,权威不够,就要用特权腐败来拉帮结派,掌控人事。你怎么能指望他们彻底反腐呢?邓种下了祸根,后人浇水施肥,搞到现在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后人想改也难。”另外,在杜导正的日记里,赵紫阳关于反腐败、新生官僚资本阶层、实施联邦制、以言治罪、媒体管理、政治体制改革、新左派思潮、六四事件……等议题都有详尽表述。以下节选自2015年3月19日纵览中国网站,作者杜导正、赵紫阳,原题为《出版:道出许多赵紫阳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紫阳:我看此人(指江泽民)无大志
——赵紫阳说,“我们现在不培植反对党,一旦垮了,国内会大乱的,这是最危险的。现中央不考虑这一点,不愿看到这一点”。(引自二零零零年十一月十一日杜导正日记)
——赵紫阳说,“反腐败,当局看来未研究清楚便下了决心。你反腐败,无具体措施跟上,行吗?南朝鲜是高级官员的所有财产及财产来源,别人都可以查,我们呢?该是让民主党派、党外人士组成小组,怀疑谁,查谁。查后,如真正违法,那就严格执法;查不出来,那你向民众说清楚”;“现在这个搞法仍是惩治几个人,譬如惩治几个部长、省长的,不解决问题。因为人民现在的不满、意见,不是几个部长、几个省长,而是怀疑你整体的领导干部”;“这么做下去,吊高了人民的胃口,我们办不到,人民更加失望!”;“说来说去,是我们经济开放,或经济自由、经济市场化,但我们的上层建筑又老一套……”(引自一九九三年九月十二日杜导正日记)
——谈到中央与地方关系,他(赵紫阳)说:如实行联邦制可能是个好办法,例如澳大利亚的办法,美国的办法。国防、外交,权在中央,别的交地方去办。这样,许多矛盾解决了!中国几千年大一统的办法,看来带来许多问题!(引自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杜导正日记)
——说到腐败,他(赵紫阳)说,第一,现在我党的腐败,是经济放开,政治改革长期滞后的必然结果,必然产物。这不是作风问题,思想问题,而是制度问题;第二、腐败的主题内容是官吏尤其高干子女、亲戚、朋友、藉高干手中的权力,钻权钱之间出现的空子,暴发起来。暴发起来后,钱来得容易,便会无度挥霍;第三、这叫做新生官僚资本阶级,总之是一层人,一批人,是个阶层吧!他们勾在一起;第四、这种力量与广大人民之间,形成对抗性关系,对抗性矛盾。广大人民将他们看做革命对象,有一日可能爆发剧烈的斗争;第五、结局也可能是,官僚资本家暴发了,但广大人民生活也还改善了,生活过得去,于是人民容忍了,以后这矛盾淡化了。(引自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三日杜导正日记)
——他(赵紫阳)还说,全国人大是橡皮图章,政协是摆设,这是因为邓在。邓是一种权威,大家听的。权威,是在许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不是我封你是权威,你便是权威!邓走,权威不存在了,消失了,那时,谁听谁的!乔(石)就不一定听江的。(引自一九九五年四月十六日杜导正日记)
——赵紫阳说,“中国要反封建,要政治体制改革,要建设一个民主政治国家,这一目标,多数人看法一样,无分歧,问题在怎样达到这一目标,由此岸到达彼岸,这个路子怎么走?这条路非走不可的。台湾走了,走得比较成功;韩国走了,也较成功。泰国走了,马来西亚马哈蒂尔走了。印度尼西亚不走,在群众运动中,苏哈托下台了,引起动乱,目前,在痛苦中挣扎,看来也在向这个目标走。世界上到今日,发达国家这一套,还是比较成功的,还未出现能超过它的政治模式。因此,世界要走这条路,这是大趋势!中国呢?现在当局不想走这条路,抵抗这条路,但在国际上,中国又不得不随大流,不得不应付。内部呢,加紧控制,是“外松内紧”,想顶住这民主大潮但又顶不住,只好且战且退!这么下去,自然是危险的。”(引自二零零零年八月六日杜导正日记)
——赵紫阳说,主动改革,社会进步;被动改革会导致革命。因为被动的结果,使改革的负面、困难、问题增多。譬如国企工人失业,如果早十年就这么做,不会产生今日这么多下岗工人。国企财产被干部掏空了,瓜分了,资不抵债。国家为救济失业工人,从社会其它阶层上缴的税利中,挖出一块来救济他们。贫富悬殊,工人失业,农民收入呈滞后现象,社会治安不好,诸多抱怨、愤怒,一起爆发,难办。(引自二零零零年十二月十七日杜导正日记)
——赵说,我个人认为,江泽民同志的“三个代表”是要堵住政治体制改革的嘴。就是说,我——中共当然代表先进生产力,代表先进文化,代表人民长远利益。这是为一党专政制造理论根据。我看此人(指江泽民)无大志,“三个代表”不可能像你所想的那样,要抛弃阶级斗争为纲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学说。看罢,过一段,又要讲阶级斗争、专政了。他(指江泽民)在上海说,接受前两个总书记的教训,我的方针是“应付”。(引自二零零零年六月二十二日杜导正日记)
——昨晚田纪云约我(杜导正)谈话,我与明儿赴约。田说了许多,要点:一、田在“十七大”政治报告征求意见稿上提不少意见。看来,引起胡锦涛的重视,派办公厅副主任张,带许多礼物送田。田说,“八一”后想与胡面谈一下,张答应,不成问题。看来“八一”后田能与胡就“十七大”与有关问题面谈一次。二、田提的意见,一个是坚定地沿改革开放路线走,绝不动摇;二是党中央要让人们说话,敢让人说话,不以言治罪;三是政治体制改革要有具体硬措施,不能这么抽象,如乡镇直选,越南选中央主席都差额了;再一个是农民承包的土地权再延长。三、新闻媒体管理工作意见,田那条尖锐意见,老伴给田扣下了,未送上去,说要田附扎实材料上去!四、赵紫阳“大院回忆”一文在《炎黄春秋》发表后,国内外震动大。但当局抓不住任何一点点毛病,“XXX想下手,没下成,因为没理由。我田纪云,他不敢下手。你杜导正,也像外报说的,没有理由,也下不了手”。(引自二零零七年七月三十日杜导正日记)

赵紫阳的谈话(记录稿)
1989六四事件
当年要求开枪镇压态度最坚决的是李鹏,陈希同,不在位的老人中是王震,邓小平是最后阶段才下决心的。可是他们都不愿出头,当然要我这个总书记,军委副主席下令开枪。为了他们的特权,由我来当历史罪人,这是血债呀,我哪有那么煳涂!从根本上讲,我就是反对开枪的。看我不从,一定要把我拿下来。宁肯丢官坐牢,我也不能下令开枪。
我是绝不后悔,绝不检查检讨。如果你开枪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愿年轻一代人知道这件事,你们是干了一件好事,就要宣传十年二十年的。
我现在也不抱希望重新评价六四和给我恢复名誉,但相信这是迟早的事。现在领导班子里没有人有这个认识,有这个能力和魄力;没有历史责任感,民族责任感,使命感。更多的领导人越来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放手让老婆孩子利用自己的影响经商捞钱,不限制,说是为了稳定。不内疚,不自责,还心安理得。
我们党是从来不认错的,实在说不过去了,就找替罪羊,将错误都推到他们身上,如林彪,四人帮。找不到替罪羊就说是自然灾害,如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大饥荒,饿死几千万人,纯粹是党的路线方针政策错误。找不到替罪羊,又怨不到老天爷,反正不认错,硬说有必要,如57年反右。
直到1979年,22年后仅仅承认反右扩大化,先定调不许给几个人平反,以示有必要。冤枉几十万人,扩大十万倍,再加上亲属,那就是几十万倍呀,几百万人受歧视。把那几个人当年说的话拿出来让大家评论一下,人家说的还是很中肯的。再有就是我们党从来不道歉。1949年以来的冤假错案不计其数,家破人亡,人财两空,数以百万计,从来不对受害人说一声对不起,最多是公开平反,还要人家感谢你。更多的是不了了之。这样就伟大光荣正确了。
上面说,没有六四开枪,就没有今天的经济大发展。我说没有开枪镇压,今天的发展会更迅速,更全面,更健康,更有持久性,人民的觉悟更高。镇压后为了平民怨,只能以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来转移民众视线。经济是发展挺快,但是代价是太大了,这个代价何时能还完?
贪污腐败大面积扩散并向纵深发展,水陆空严重污染,自然资源杀鸡取卵似的开采,生态环境不断恶化,过度依靠加工出口这种廉价密集劳动力的生产方式,贫富差别加大。中国人民有吃苦耐劳,忍受长期艰苦工作生活的能力,但还能持续多久?领导人心安理得?更为严重的是共产党的说教在人民心中,在广大干部心中已经被抛弃了,只是在表面上还维持着。这不是思想教育问题,是事实教育问题。自上而下说一套做一套,大家也只好口是心非,谁不这样谁倒霉。大家更信的是权和钱,为了这两样,寡廉鲜耻都无所谓。
清朝末期腐败,继而军阀混战,国共内战,日本入侵,再内战,可是我们中国人的良心,道德仍在,是非曲直一清二楚,直到1989年都没变。89年开枪,历史上哪个政权敢下这种毒手。结果怎样,人们的灵魂正在被腐蚀。这是最严重的,最难治理的污染,这才叫精神污染。
不许别的党派代表人民利益理说不过去就用枪杆子维护
我们这个党很难说是工人阶级的政党。当年中共成立时起领导作用的有几个工人?都是读书人。那个年代工人都不识字,怎能明白马克思主义。是读书人要改变中国,觉得马克思主义有道理,列宁又成功地领导工人阶级取得了革命胜利,于是中国的知识份子便用马克思列宁的学说和经验鼓动工人闹革命。时间不长都失败了......
我们可以想一想,抗日时期有过工人领导的反日活动吗?日本人来了,工人照样干活吃饭。解放战争时也没有工人阶级组织反蒋斗争。解放后,是共产党内的知识份子和军队里的农民骨干分子掌握了各级政权,但仍是给工人戴上领导阶级的高帽子。他们根本没有决策权,反而在我党推行一系列错误路线政策时起推波助澜作用。如过早实行,反右。
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农村饿死几千万人,工人阶级没能给予有效的救助,自己吃商品粮,有副食供应,有布票,保证了最基本的生活需要。
以后的文化大革命,工人更是利用对象,参与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宣队管大学,批判斗争和迫害知识份子。文革中的武斗,工人参与的更是不少。1975年镇压天安门群众悼念周总理的活动,首钢的工人充当了急先锋。
再说今天吧,工人是弱势群体,包括农民工,在各种事物上没有发言权,对不公正现象,对腐败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集体或国有资产被权势人物瓜分,没办法。自己还要面临欠薪,失业的威胁。
我们的党不是工人党,不是农民党,也不是知识份子党。像西方那样也行,不管叫什么名称,都不重要,是历史名词,都声称代表最广大人民利益。中共也声称代表了最广大人民利益,但是不许别的党派代表人民利益,你要想代表人民利益就得入我这个党。这个理说不过去,只能用枪杆子维护。
我们这个党现在到底代表了谁的利益?它是想在不触动核心集团的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尽量,照顾更多人的利益。更多人的利益也分多少层,核心集团之后就是各级党政干部,国营民营企业管理层,公务员,高级知识份子,靠后的是工人,农民垫底。利益不够分时,下层就没有了,有时还要被剥夺走已经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