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卫士报告之二】

人权组织“保护卫士”发表最新报告,揭露中国看守所内的离奇死亡、刑讯逼供和虐待至死事件。调查发现高达76%受访者表示曾遭受警察、管教或其他看守所职员的暴力对待。曾参与“白纸运动”抗争者夏巢川向《追光者》披露她在看守内的经历,她形容那是“地狱般的日子”,即使离开看守所仍被跟监一年,最后她只能选择离开中国。
2022年11月,白纸运动爆发,夏巢川(化名)参与了抗争,反对三年的疫情“清零政策”。在上海的街头,她和其他年青人举起白纸,表达上海被封城的愤怒、对在乌鲁木齐大火中逝去的维吾尔人的声援。对她来说,那场抗争带来很大的震撼,“这是我作为中国人第一次参抗议,为自己的国家抗议!”
然而,这场抗争的星星之火,很快就被中国政府扑熄,“警车和警察把我们围着,马路都水泄不通,他们在街上公开打人,把人拖在地上再拖到警车里”。她被拘捕了,警察把她带到一座建筑物里,她跟约100人坐在房间内,警察没收他们的手机,要他们把密码写在手机背面,“然后逐个解锁我们手机,检查里面有没有敏感讯息”。
这是她第一次被捕,在看守内度过了24小时,期间被盘问时,被逼坐在“老虎凳”上,“就是那种可以把你身体绑起来,用铁链固定起来的凳,我还被他们恐吓、辱骂”。警察质问她为什么要示威,说她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又说她被看到的东西洗脑,“那个警察跟我说,现场有人给我们发100元让我们去抗议,我说没有看到,他其实想说现场有境外势力操控我们”。
最后,她被要求写一份“保证书”,保证再也不“翻墙”、不再参加抗议活动,并且要爱国爱党。
|白纸运动后一年再被关看守所漫长的37天如在地狱
2023年12月,白纸运动后一年,她的朋友被捕了,一名男性朋友在看守所内被警察严重殴打,搧了他耳光,搧到出现脑震荡的情况,另一名女性朋友就被踢肚子。她解释,这种情况在看守所和警察局很常见,只是年青的她们第一次体会这种遭遇,“那种愤怒和冲击,一下子就摧毁了我的很多信念”。她把自己和朋友的遭遇在网上发布,不到一天警察就上门捉人,“把我从家里拖走,以寻衅滋事罪的罪名,将我关进了看守所”。
接下来一个多月,她就在看守所度过。她形容,那是地狱般的日子,“非常非常漫长痛苦的时光,我被单独关押,没有书、没法写字、不能跟外界通讯”。而最折磨的,是她每晚都无法睡觉,因为在看守所的天花板上一盏非常光的白炽灯,光到即使闭上眼,仍可以看到眼睛皮上的那层红光,“我们睡觉时不可以遮挡眼睛、不可以翻身,必须平躺,直面那盏灯,几乎不能睡着的”。
她说审讯根本就是一个恐吓过程,她还被带到看守所外的一个监控死角,“他们把我推到墙上,搧我耳光,然后拿拳头往我脸上和身上抡”。
在看守内,不只被恐吓、辱骂,她觉得最让人感到羞辱的,是警察要让被捕者脱光衣服去做体检和拍照,“这叫‘裸检’,其实不是一个必要的程序,但在打破人的心理防线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手段,而且给女性搜身的都是男警”。她解释,这是看守所常用的羞辱人方式,尤其是被捕的女性。
她无法忘记那37天的经历,而最恐怖的,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每天都像过了一年那么久,早上醒来就开始数还有多久才到下一个小时。“洗澡没有热水,只能用毛巾擦身体、没有可换洗和保暖的衣服。冬天的时候坐在那张木板床上,会觉得体温一直在下降”。
她说,被关押看守所期间会定期被审讯,而整个过程都是非常羞辱的,“叫到属于自己的号码时,要把手伸出铁栏,然后他们会在栏外把我们上手铐,我们再把手伸回来,他们把门打开。我们出去后要沿着一条线往前走,不可看左右两边,手在背后被他们捏着”。
|释放后被骚扰跟监
她一直被审讯,却没有人告诉她具体犯了哪条罪、有什么法律程序,只知被扣上寻衅滋事罪,她不知道到底会被关押多久,“他们会说,你自己想吧,你配合我们,事情就小,不配合麻烦就大了”。
最后获释放,她觉得因为当时因白纸运动而被关的有成千上万人,中国成为国际上的焦点,受到国际舆论压力,“不是因为中国政府仁慈,而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们最害怕的,是他们做的事被看到”。
然而,从看守所回家后,她仍被人跟踪监视,小区居委会的人会定时拍她的门,每次来都一边跟她聊天,一边拿着手机录影,“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会笑眯眯跟我说‘你在家呢’,像是无事一样,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在检查我,让我知道自己被盯着”。这样的监视和上门骚扰,持续了整整一年。
她最后选择了离开中国,永远不再回去,“我受到监控和骚扰,令我知道自己在中国待不下去了,以后也不可能找到工作,因为我已在他们的黑名单上,除非我永远表现得像一个乖宝宝,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