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江西省也是中国地质灾害多发的省份之一,各类地质灾害分布广,活动频繁、危害严重,其中崩塌、滑坡、泥石流和地面塌陷是主要灾害类型。而且地质灾害往往是“链式灾害”,灾害类型也会因为组成物质的变化而变化。
根据储小东介绍,本次灾害发生区域的地形高差达112米,山坡坡度超过50度,坡地上方有一条冲沟,发生区域的东侧还有一条深度超过15米、水流量较大的水沟,极易导致边坡垮塌,堵塞溪沟。把这样的容易发生滑坡、泥石流灾害的地区,评定为地质灾害低风险区,本身就是错误。
储小东补充说,江西省中型以上泥石流隐患仅20余处,此次灾害点并不在现有监测网络中。这更是地质灾害风险评价的错误。
四、中国地质灾害调查评价与监测预警系统未报警
央视新闻客户端文章中有一张关于地质灾害调查评价与监测预警系统大屏幕显示的照片,非常有意思。大屏幕所展示的区域是三峡库区>>乌蒙山区>>乌白溪向库区。乌白溪向库区应该是指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和向家坝四座水库的库区。调查内容非常丰富,数据非常具体,而且在不断更新之中。调查的精细化程度非常高,进行1比1万精细化调查的有40个乡镇。1比1万是指调查时使用的背景地图的比例尺,1厘米等于10,000厘米,即100米。在中国这属于国家机密。左下面还有地灾气象风险预警,有预警等级、时间和趋势预测。这张图说中国的地灾气象风险监测预警系统的设备和技术非常先进,有遥感卫星、包括光学卫星和合成孔径雷达卫星,有无人飞机,再加上人工智能算法自动识别筛选评判,已经组成了一个十分先进又十分完善的“天、空、地”立体综合调查监测预警系统。
江西省也有这样的地质灾害调查评价与监测预警系统。但是对江西省遂川县发生的滑坡—泥石流灾害没有发出预警,其中的原因还是值得深究一下的。
五、大多数新发的地质灾害都不在已登记在册的风险点范围内
近几年来中国发生的70%~80%的新发地质灾害,都不在已登记在册的风险点范围内。地质灾害风险范围正从传统17个省区扩大到全国,连过去极少发生地质灾害的东北地区,也进入了防范视野。防范的时间也在拉长,原来防灾的重点时段是5到9月汛期,现在延伸至全年都要防范。
笔者以为,原因之一是对地质灾害历史记载的错误解读。
中国史书中对灾害的记录是十分丰富的,也是非常全面的。这是因为,天灾的出现会影响皇帝执政的正当性,可能会发生改朝换代的巨变,所以设有专门的部门和官员记录灾害。周宣王、周幽王当朝时的太史伯阳父认为“山崩川竭,亡之征也”。这里的山崩川竭就是指地震、岩石崩塌、河川干涸这样的灾害,这是周朝灭亡的征兆。
而现代的一些学者则认为,这些看法是没有科学依据,古人是危言耸听,夸大其词。中国的学者往往出于政治的原因,不能准确地评价历史书中的灾害记载。
比如1856年6月10日(清咸丰六年五月初八)发生在现在重庆黔江区和湖北恩施交界处的一次地震。
《来凤县志》记载“清咸丰六年初八辰时地震,屋瓦皆动,环近数百里同时震。来凤县与黔江交界之大路坝,山崩十余里,压埋三百余家;自悔家湾板桥溪至蛇盘溪,三十里皆化为湖。地震时,有大山陷入地下,又忽然跃出而下坠者;有平地忽然涌出小阜者;有连山推出数里外者,山上房屋人畜俱无恙者;有田已淹没而田内秧禾反在山上者。山麓故有河,为山石壅塞,水逆流,淹没廿余里,潴为池,广约六、七里,深不可测。”
光绪年间的《黔江县志》记载:“咸丰六年五月壬子,地大震,后坝乡山崩。先数日,日光暗淡,地所蒸郁异常,是日弥甚。辰巳间,忽大声如雷震,屋宇晃摇,势欲倾倒,屋瓦皆飞,池波涌立,民惊号走出,仆地不能起立。后许家,溪口遂被堵塞。厥后盛夏雨水,溪涨不通,潴为大泽,延袤二十余里。适浸寺址,四面汪洋,宛若金礁。泽名小瀛海,土人讹为小南海”。
同治四年《咸丰县志》记载“咸丰六年五月,地大震,大路坝山崩,由梅家弯、板桥溪,抵蛇盘寨三十余里成湖,压毙村民以数百计,李姓最多。”
上述地震的烈度被中共官方定为VIII度(8度),由此推出地震的震级为6.25级。
中国地震烈度表中的VIII度(8度),典型的受灾情况是:房屋多有损坏,少数破坏,路基塌方,地下管道破裂。
1976年中国发生唐山大地震。地震发生前唐山市的地震基本烈度定位VI度(6度),是从原来的VIII度(8度)人为降低到VI度(6度),减小2度。
2008年中国发生四川汶川大地震。地震发生前汶川的地震基本烈度定位VII度(7度),是从原来的IX度或IX度以上(9度或9度以上)人为降低到VII度(7度),减小2度或2度以上。
人为降低唐山、汶川的地震烈度,绝大多数建筑没有抗震设计要求,是人员死伤惨重的主要原因。
下面是1980年重新编订的中国地震烈度表,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对比一下,1856年6月10日发生在今重庆黔江区和湖北恩施交界处的这次地震是不是被低估了。
I度:无感——仅仪器能记录到
II度:微有感——个别敏感的人在完全静止中有感
III度:少有感——室内少数人在静止中有感,悬挂物轻微摆动
IV度:多有感——室内大多数人,室外少数人有感,悬挂物摆动,不稳器皿作响
V度:惊醒——室外大多数人有感,家畜不宁,门窗作响,墙壁表面出现裂纹
VI度:惊慌——人站立不稳,家畜外逃,器皿翻落,简陋棚舍损坏,陡坎滑坡
VII度:房屋损坏——房屋轻微损坏,牌坊,烟囱损坏,地表出现裂缝及喷沙冒水
VIII度:建筑物破坏——房屋多有损坏,少数破坏,路基塌方,地下管道破裂
IX度:建筑物普遍破坏——房屋大多数破坏,少数倾倒,牌坊,烟囱等崩塌,铁轨弯曲
X度:建筑物普遍摧毁——房屋倾倒,道路毁坏,山石大量崩塌,水面大浪扑岸
XI度:毁灭——房屋大量倒塌,路基堤岸大段崩毁,地表产生很大变化
XII度:山川易景——一切建筑物普遍毁坏,地形剧烈变化,动植物遭毁灭
1856年6月10日的这次地震发生在三峡库区。而三峡工程论证认为,三峡库区发生地震的上限为M5.5级,影响到三峡坝址的地震烈度不会超过6度,三峡大坝等枢纽建筑物均按7度设防。所以三峡大坝是安全的。如果1856年6月10日的这次地震被正确评估的话,三峡大坝就是不安全的。
六、中共美丽新乡村建设中的住房建设选址错误
根据新华社的报导,此次滑坡—泥石流灾害中,房屋倒塌是造成人员死亡的最主要原因。
从上面的现场图片中可以看到,滑坡—泥石流经过之处,房屋已经被完全泥土掩盖。此外,房屋直接选在高边坡的旁边,而且对易滑的高边坡没有做任何边坡加固工程。
有许多人以为,农村的住房都是自建的。但是房屋的选址,都是经过城乡规划确定的,也就是现在的美丽新乡村规划确定的。这种规划错误是显而易见的。
七、江西省遂川县的稀土开采,破坏了生态环境,种下祸根
中国的稀土是中共政府手中的一个重要武器,限制出口,卡对手的脖子,卡美国、日本、欧盟、台湾等等的脖子。但是开采稀土矿,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极大。最终结果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
江西省遂川县毗邻“稀土王国”赣州市,由于同处罗霄山脉矿产富集带,境内也分布着丰富的离子吸附型稀土资源。
笔者在2019年6月22日发表的《掠夺性开发稀土资源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与江西连年洪水灾害》一文中指出,掠夺性地开发稀土资源导致中国稀土资源面临枯竭,同时也导致中国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以江西赣州为代表的南方五省中重稀土资源支撑着赣州成为中国稀土三大生产基地之一。从20世纪80年代中末期起,赣州稀土资源陷入滥采滥挖、无序竞争的混乱局面。每开采一吨稀土,要剥离300平方米表土,造成2000至3000立方米尾矿,造成起码1200立方米的水土流失。掠夺性地开发稀土资源对生态环境的破坏,远远超过砍伐森林的危害。砍伐森林只是给山峦大地剃光头,而掠夺性地开发稀土资源则是索性把头皮也剥去了,剩下血淋淋的头颅。通过地表剥离,地表植被全数被破坏,一遇大雨,没有树木、树叶、根系和其他植被来吸纳拦蓄雨水,地表径流在短时间内形成洪水流,并且容易产生严重的水土流失或者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

2025年11月19日,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一座兴建中的信丰县包钢鑫力稀土加工厂。(Hector RETAMAL/AFP via Getty Imag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