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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饥荒的记忆:肚子里空空的 走路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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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放学回家掀开锅盖,里面是菜汤——清水煮野菜,漂着几片叶子,盐都没放够。纯面食全留给上班的爷爷了,爷爷要干活,不吃饱不行。孩子们喝菜汤,喝完了肚子里像灌了水,走起路来咣当响,过一会儿又饿了。奶奶想办法从院子里找吃的。家里种过蓖麻——蓖麻籽能卖钱,叶子也不能浪费。奶奶试着把蓖麻叶焯过水,用凉水拔一下,当菜吃。父亲记得第一次吃的时候,奶奶自己先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说“没事”,才让全家吃。

图为因1960年代大饥荒涌入香港的中国难民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因为中共的“人祸”,造成了饿死几千万人的大饥荒。许多人虽然没有饿死,但挨饿的记忆却刻骨铭心。网友直仁在微信公众号“德丰厚健康”上发布的“三年困难时期——父亲记忆”一文中,记述了他爷爷、父亲当年是怎么挨饿的。

作者说,1960年,全国进入了三年困难时期(注:也就是大饥荒时期)。那一年,爷爷在合作社上班,每月粮票只有三十来斤。家里有六个孩子,六个孩子就是六张嘴,顿顿都要填。其中大的已经十几岁,正是最能吃的时候。大姑二姑已是半大姑娘了,父亲10岁,也是半大小子,都处在“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年纪。

父亲后来回忆那几年,用的词很直接:“老是饿着肚皮。”

他记得放学回家掀开锅盖,里面是菜汤——清水煮野菜,漂着几片叶子,盐都没放够。纯面食全留给上班的爷爷了,爷爷要干活,不吃饱不行。孩子们喝菜汤,喝完了肚子里像灌了水,走起路来咣当响,过一会儿又饿了。

奶奶想办法从院子里找吃的。家里种过蓖麻——蓖麻籽能卖钱,叶子也不能浪费。奶奶试着把蓖麻叶焯过水,用凉水拔一下,当菜吃。父亲记得第一次吃的时候,奶奶自己先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说“没事”,才让全家吃。那玩意儿口感粗糙,嚼不烂,咽下去喉咙发涩,但总比没东西吃强。

家里养的几只鸡,有一年得了瘟病,一只接一只地死了。爷爷说别吃了,埋了吧。奶奶说没事,能吃。她把死鸡处理干净,炖了一大锅。父亲后来回忆那个味道,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那时候能吃到肉就是好事,哪还管它怎么来的。”当然这样其实是很危险的,好在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粮食不够吃的时候,爷爷就出门了。他去沙城——河北怀来县——买小米。那边的粮食不要粮票,但买粮得偷偷摸摸,一旦被抓住就是投机倒把,要受处分的。爷爷背着口袋,坐长途汽车或者搭顺路的车,去一趟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一口袋黄澄澄的小米。父亲记得有几次家里断了粮,桌上只剩菜汤和野菜,等爷爷背着小米回来,奶奶立刻生火熬粥,满屋都是米香味儿。全家端着碗围着灶台,谁也不说话,只听见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

老家顺义那边,日子也不比门头沟好过。太爷爷留在沟北村,姨奶奶在南彩,那时候都顾不上。父亲后来回老家时见过,队里熬玉米糊——不是玉米面熬的糊,是玉米粒脱完之后剩下的玉米核,碾碎了熬成一锅糊糊。那东西没什么营养,但能糊口,总比什么都没有强。父亲说,那时候老家也没到吃树皮的地步,但吃树叶、吃玉米核是常事。比起门头沟虽然紧巴但偶尔还能见到米面的日子,顺义老家那边能糊口就不错了。

作者最后说,那些年,父亲对“饿”的理解很简单——肚子里空空的,走路没劲。父亲忍着饥饿上课,没法专心听讲,趴在长条桌上听老师讲课,脑子里想的全是吃的。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都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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