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秋天是最适合写诗的季节。
春太繁华,夏太热烈,冬太沉寂。
只有秋天,一半是丰收的金黄,一半是落叶的清寂;一半是天高云淡的开阔,一半是秋风乍起的惆怅。
古人把这万般心绪,都写进了一首首诗里。

我言秋日胜春朝
刘禹锡写秋天,写得最有骨气。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一到秋天就悲悲切切,叹万物凋零、叹时光易逝。
可刘禹锡偏不。
他说:秋天明明比春天还要好啊!你看那万里晴空,一只白鹤直冲云霄,把我的诗兴也带到了碧蓝的天上。
这是一种怎样的胸襟?
被贬谪、被排挤、被边缘化,换别人早就愁肠百结了,他却在秋天看见一只鹤,就觉得整个天地都是自己的。
秋天从来不是萧瑟的代名词。
你心里有光,秋天就是辽阔的;你心里有诗情,秋风就是爽朗的。
同一个秋天,在悲观者眼里是凋零,在乐观者眼里,却是一鹤凌云的开阔。

断肠人在天涯
秋天也是思念的季节。
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二十八个字,写尽了天涯游子的乡愁。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没有一个"愁"字,却句句都是愁。
枯藤缠绕着老树,黄昏的乌鸦归巢了;小桥下流水潺潺,旁边是袅袅炊烟的人家;而我呢?骑着一匹瘦马,在古老的驿道上,迎着西风,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别人都有家可回,只有我还在漂泊。
夕阳落下去了,天地间越来越暗,我的乡愁,也越来越浓。
一千多年过去了,每到秋天,在外打拼的人读到这首小令,依然会心头一紧。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在天涯路上思念故乡的人。
秋天的风一吹,想家的念头就忍不住往上冒。

空山新雨后
王维的秋天,是最清净的。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刚下过雨的空山,空气里满是秋天的清凉。
傍晚时分,明月照在松树上,清泉在石头上潺潺流过。
竹林里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是洗衣的姑娘们回来了;荷叶晃动,是打鱼的小船顺水而下。
春天的芳华就让它谢去吧,这样的秋天,这样的山中,我心甘情愿留下来。
王维的秋,没有刘禹锡的昂扬,也没有马致远的惆怅,它是一种刚刚好的舒服。
不浓不淡,不悲不喜,像一杯刚泡好的茶,清清淡淡,却回味无穷。
现代人太需要这样的秋天了。
不用赶路,不用比较,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听泉水、闻桂香,让日子慢下来,让心静下来。

同一个秋天,在不同人眼里,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刘禹锡看见的是一鹤凌云的开阔,马致远看见的是天涯漂泊的乡愁,王维看见的是空山新雨的清净。
秋天还是那个秋天,变的是看秋天的人,是每个人心里的那份境遇与心情。
人生也是如此。

同样的境遇,有人看见绝境,有人看见转机;有人愁眉苦脸,有人笑着往前走。
秋天好不好,其实不在秋天,而在你看世界的那双眼睛。
愿你在这个秋天,既有刘禹锡的开阔,也有王维的清净,偶尔像马致远那样思念故乡,然后带着这份思念,继续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