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很有意思。
几十年来，全世界许多人羡慕它：全民医疗、失业救济、养老金、长假、短工时、便宜大学、各种补贴。人生从摇篮到坟墓，政府最好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美国人看了尤其眼红。
凭什么法国人一年休那么多假，我们没有？凭什么他们看病政府管，我们还要自己买保险？凭什么人家退休早，我们要工作到老？
这些问题都很好。
只有一个小问题没人喜欢问：钱从哪里来？
法国最近终于给了一点答案。
10月17日，法国爆发近年来最严重的一轮骚乱，约55万人上街，商店遭抢，汽车和建筑被烧，150多名警察受伤；一周以后，又有数十万人示威，巴黎再次动用催泪瓦斯和水炮。抗议者不满生活成本上涨、学校缺教师、公共服务恶化，也反对政府削减开支。
问题是法国政府口袋已经快翻到底了。
法国公共债务约占GDP的119%，政府为2027年预算寻找540亿欧元节省方案，养老金、公共部门工资、医疗支出都受到限制。法国不是突然变成资本主义恶魔，而是债主开始问一个非常俗气的问题：你借的钱准备什么时候还？
福利政治最大的奥妙，就是给的时候叫进步，收的时候叫暴政。
政府今年多给你一百欧元，你会高兴几天；十年以后少给你十欧元，你会认为国家抢了你的钱。
这不是法国人特别贪婪，而是人性。
一个制度一旦告诉公民：医疗是你的权利，养老金是你的权利，补贴是你的权利，廉价公共服务也是你的权利，那么三十年以后，没人还记得这些东西原来都需要别人工作、纳税和投资才能产生。
更麻烦的是，欧洲现在又多了一张账单：国防。
俄罗斯战争之后，欧洲发现坦克不会因为社会福利完善就自动出现，炮弹也不能拿退休金去填。IMF估计，到2040年前后，欧洲养老、医疗、国防、能源转型等新增财政压力平均接近GDP的5个百分点。
钱还是那一笔钱。
养老金要，医院要，学校要，绿色转型要，军队也要。
政府只好加税、借债，或者削开支。
于是街头开始冒烟。
这里最值得思考的，并不是“欧洲福利制度失败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真正的问题是，一个制度如果长期告诉人民：你可以少承担一点，而国家会替你解决更多事情，久而久之，“国家给予”就会变成“我本来拥有”。
到了有一天国家说，对不起，账付不起了。
人民听见的却不是“没钱了”。
而是：“你要抢我的东西。”
法国今天的街头，不过是这种政治经济学最直观的一幅画。
福利制度当然可以存在。
但任何制度最后都逃不过一个古老得令人讨厌的事实：
有人领取，就必须有人创造；有人休息，就必须有人工作；政府发出去的每一欧元，最终不是来自税，就是来自债。
口号可以免费。
福利从来不免费。
至于账单晚二十年才寄到，并不代表这顿饭没人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