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治发展到今天，出现了一种奇特现象：赢得选举是政客的头等大事，至于国家将来怎么办，可以留给将来的人操心。过去政治人物多少还讲究一点体面，现在连体面也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大胜，夺得国会两院控制权。随之而来的消息，不是如何推动经济发展，而是准备展开调查、举行听证、加强监管。人工智能产业首当其冲。路透社报道，民主党准备推出大量AI监管法案；美联社则发现，在34名已确定当选的州长中，32人支持加强限制数据中心建设，其中12人支持暂停或禁止部分项目。
这倒是美国政治的一项新发明：一边担心中国赶上美国，一边设法减慢美国自己的建设速度。
数据中心当然会耗电，当然需要土地，也可能影响居民生活。这些都可以解决，可以要求企业承担新增成本，可以制定合理标准。但如果问题还没解决，就先把建设停下来，倒也省事。照此逻辑，修铁路有人嫌吵，建机场有人嫌飞机，开工厂有人嫌污染，最后大家坐在家里享受文明，文明却不必有人建设。
川普支持发展AI，认为美国必须保持领先。这个立场未必讨好。因为数据中心今天建设，几年以后才产生效益；反对数据中心，今天就可能得到选票。政客的任期只有几年，国家竞争却要几十年。十年后美国若被中国赶上，当年反对建设的政客可能早已退休，何必替后来的人着急？
这就是问题所在。政治竞争本来应该让政客争取把国家治理得更好，如今却可能变成争取谁更善于利用眼前的不满。明知一件事可能有长期价值，也未必愿意承担短期代价；明知一项限制可能损害未来，也可以先把选票拿到手。
于是，习近平所讲的“道路自信、制度自信”，竟然也有了一点值得讨论的现实背景。
不是中国制度突然变得完美，更不是集权能够保证决策正确。集权的问题恰恰在于，一旦决定错误，也可能把错误执行得轰轰烈烈。但是，至少在某些重大工程上，中国能够确定方向，集中资源，持续推进。上海特斯拉工厂从开工到试生产，不过十个月。马斯克亲身经历过这种效率，自然知道建设环境意味着什么。
美国原本拥有更强大的创新体系、资本市场和个人自由。可是，再好的制度，也不能保证使用它的人一定具有远见。制度提供了竞争的机会，却不能替政治人物规定竞争的品格。
民主制度的可贵，在于人民能够更换政府；但如果政治人物只计算如何赢得下一次选举，民主便可能被短期利益绑架。今天反对这个，明天调查那个，人人都在保卫自己的政治前途，国家的长远前途反而无人负责。
当然，国会调查可以揭露腐败，监管也可以纠正企业的不当行为。问题不在于调查和监管本身，而在于它们是否以事实为依据，是否有明确目标，是否考虑实际代价。不能因为讨厌某个企业家，就把他的投资当成问题；也不能因为反对某位总统，就把他支持的建设一概视为错误。
政治需要竞争，也需要底线。可以反对川普，可以反对马斯克，可以反对任何一项政策。但反对必须有自己的道理，而不是只求让对方难堪。
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出现几个没有体面的政客，而是政治社会逐渐习惯了这种行为，甚至认为只要能够赢得选举，怎样做都理所当然。
当不要体面成为理所当然，失去的就不只是政治家的脸面，还有一个国家对未来负责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