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在桌上，夫妻俩坐得不到一米远，一个刷手机，一个盯着电视，谁也没问谁今天过得怎么样。
你夹一筷子菜，想说体检单上有个指标不太好，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人到四十多岁，很多时候不是没话说，是知道说了也不一定有人接。家里灯亮着，饭也有人吃，可心里那点事还是得自己收拾。你叹口气，还要先看看孩子在不在、老人在不在，像叹气也得挑个没人的地方。
年轻时总觉得，只要肯干，日子就会照着想的方向走。后来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努力，是生活压根没给你那条路；有些人不是你没留住，是两个人过着过着，心就走到了不同的地方。
说是上天注定，也不全是信神信命，有些结果，回头看早就藏在一顿顿没说完的饭里。
婚姻里最让人难受的，往往不是吵一架。是你忙了半天把家里收拾好，对方进门只问遥控器在哪儿；你记得老人哪天复诊、孩子哪门课要交费，却没人记得你最近总说头晕。时间长了，你也懒得解释，连“我今天很累”都觉得说出来像在讨什么。
这种累，外人看不见。你在单位替人顶班，回家还得买菜做饭；孩子有事先找你，老人不舒服也先喊你。别人觉得你能扛，你自己也就真扛着，扛到有一天坐在车里，钥匙插着没拧，半天不想上楼。
身体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话。熬一晚，得缓几天；吃顿油腻的，胃里堵到半夜。
体检单塞进抽屉，不是觉得没事，是不想马上面对那几个看不懂又有点吓人的字。第二天照样起床，照样赶车，照样回家问一句“饭好了没有”，仿佛那张单子跟自己没关系。
人这一生，确实有很多事情不是靠咬牙就能改的。生在哪个家，遇见什么人，赶上什么时候，都有运气在里头；可一个人一辈子怎么过，也不全由运气说了算。只是到了中年，才慢慢承认，有些选择做下去就有代价，有些话不说，日子也不会替你说。
当初留下来，可能是舍不得孩子，也可能是怕折腾；当初没走，可能是还想再试试，也可能只是觉得算了，哪有那么多力气重新开始。
旁人一句“你当年为什么不……”听着轻巧，真走到那一步的人，心里哪会没有自己的难处。很多决定没有一个漂亮答案，只有后来每天要面对的生活。
有时你也会想，要是当年换个工作、换个地方、换个人，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可谁也不知道。
人能看见的只有眼前这一步，走过以后才把它叫命；没走的那条路，倒像是一直干净地摆在那里，让人以为它一定更好。
昨天我在楼下看见一个熟人，五十来岁，坐在路边台阶上抽烟，手机亮了几次都没接。
他跟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安静几分钟。说完又把烟掐了，起身往家走，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牛奶。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层，又暗下去。门开的时候，屋里有人问他怎么这么晚，他说，路上堵。
然后把牛奶放进冰箱，轻轻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