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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仲兵 | 失去三十年的日本,凭什么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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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叙事中,日本“失去的三十年”一直被当作经济停滞、社会低迷的反面教材。但跳出单一的增速视角、站在国家存续与社会稳态的更高维度重新审视,会得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看似荒废的三十年,恰恰是日本成功渡劫、避免系统性崩塌的三十年,为所有经历高速增长、泡沫膨胀、结构转型、特别是楼市、股市双杀的经济体,留下了极其珍贵的借鉴样本。

一、看似停滞,实则软着陆

1、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日本泡沫规模达到巅峰,楼市股市双重泡沫透支了未来数十年增长空间,企业大面积破产、居民资产腰斩、银行坏账暴雷、债务通缩循环、人口结构逆转。按照常规经济规律,极易引发系统性金融崩盘和社会动荡。

但日本接受增速放缓,容忍长期通缩、低欲望、低投资、低消费的阶段性低迷,用三十年时间换空间,以牺牲效率换稳定,慢慢消化海量债务、出清落后产能、修复企业与居民的资产负债表,替代了短时间的剧烈社会冲突、贫富极端撕裂,避免了经济体系的终结与灭亡。

作为当时已经跻身世界发达国家行列的经济体,日本没有因此从发达国家梯队跌落至中等收入国家,更没有倒退式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始终守住了先进经济体的身位。其中,高端制造、精密工业、核心科技、海外资产持续沉淀积累,国民人均收入、社会福利、公共基建、民生秩序始终保持稳定。

2、长期以来,社会治理与经济调控普遍信奉“长痛不如短痛”的朴素逻辑,认为问题越早刺破、风险越早出清、阵痛越是集中,代价就越小。但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彻底颠覆了这种单一认知,展示出一种正反双向、逆周期、高智慧的长短痛平衡艺术。

在泡沫顶点,日本严格执行了长痛不如短痛:正视资产泡沫彻底破裂的必然性,没有无休止托底虚高资产、没有不断续命风险、没有累积更大危机,杜绝未来更大的系统性崩盘。

而在泡沫破裂后的深度疗伤阶段,又逆向选择了“宁可长痛,绝不短痛”。拒绝大水漫灌、强行刺激、透支未来、制造二次泡沫与次生风险,用缓慢修复替代激进救市,用长期温和出清规避短期剧烈崩盘。

不迷信长痛,也不迷信短痛,长短交替、正反拿捏、顺周期破局、逆周期维稳,最终以最小的总体代价,平稳渡过泡沫清算周期。

3、三十年的成功过渡,并不是一套顶层预设和宏大规划。恰恰相反,是典型的步步为营、边打边调、被动修正式治理。每一次政策选择、每一轮技术调控、每一次风险处置,虽多是被动应对、无奈适配、被迫纠错,但每一次的决策理性,体现出日本基层官僚稳定、强大且有效的治理能力。

这三十年的调整,并非依靠某个强势政治领袖和统一的顶层号召。虽然政府更迭频繁,首相走马灯式轮换,但无论哪一届内阁上台,大体上都延续了直面现实、客观理性的政策基调,在一次次选择中稳步前行。

无数次微观纠错、无数次克制的政策收敛,层层累积、迭代叠加,最终汇聚成三十年周期的战略性大胜,证明了成熟经济体的治理能力。

4、在经济高速周期提前布局,建成全覆盖的社保、医疗、养老、公共福利体系,成为抵御大萧条、守住国家层级的民生底盘。社会秩序高度稳态,缓冲了社会痛感,避免了社会撕裂、治理失序与民生崩塌。

这套社会安全网,配合坚挺的高端产业底盘,让日本始终牢牢守住发达国家身份。“被动正确、累积胜利、福利托底、阶层不坠”的治理逻辑,极具现实借鉴价值。

5、在互联网浪潮中看似掉队的日本,核心科技与工业根基从未丢失,始终掌握高端制造、精密工业、基础材料、新材料、精密仪器、高端设备等底层核心技术。

大规模开展海外产业布局,开启全球化产业外移,在全球配置产能与资源。

其中,大量日资企业落地中国,这一布局一方面为日本本土产业找到了产能出口与市场空间,成为支撑日本经济的重要外部力量;另一方面,大量日企来华投资建厂、引入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工业化推进与市场培育,作出了巨大贡献,实现了双向的经济互惠。

二、启示:比起增速,平稳更重要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给当下所有处于增速换挡、结构调整、泡沫消化、预期修复阶段的经济体,提供了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启示:经济有周期、增长有起落,高速增长是阶段性红利,平稳存续、长期稳态、不发生系统性风险,才是国家发展的终极底气。

经济下行周期,切忌急于求成、强行刺激;比起短期消费提振,居民资产负债表修复与信心修复才是根本。居民稳住收入、修复资产、降低负债、稳定预期,社会消费、婚恋、生育、养老等一切民生行为,才会自然回归常态。

没有永远的高速增长,只有永远的风险防控与稳态经营。国家稳态不靠天才规划,而靠步步正确;不靠短期狂飙,而靠长期不出错;不靠增速神话,而靠阶层不坠、底盘不失、社会不崩。

在周期下行、结构调整的过程中,稳住底盘、缓释风险、修复信心、深耕实业,平稳完成渡劫,即是为未来重生蓄力。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议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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