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到深圳出席APEC峰会,机场没有热闹的欢迎人群,也没有鲜花簇拥,接机官员的级别明显低于其他一些国家领导人。日本媒体一比较,发现美国总统川普受到习近平亲自迎接,俄罗斯总统普京也有中共政治局常委接机,日本首相却只有外交礼宾官员迎候。
日本国内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失礼,有人认为是刻意羞辱。日本政府倒还克制,没有正式指责中国。至于中方是不是故意安排,尚无直接证据。不过,外交礼宾从来不是随便摆放桌椅,谁来接机、谁坐哪里,通常都有一套讲究。
问题是,即使这种冷遇出于刻意,又能达到什么目的?
高市会因为机场少了几束鲜花,就改变对台湾问题的判断?日本政府会因为接机官员级别不够,便放弃加强国防?假如真有这样的效果,国际关系倒简单了,外交部不必谈判,改开一家礼仪公司即可。
大国外交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把让别人难堪当成自己取得胜利。
日本如今经济增长缓慢,人口老龄化,政府债务沉重。与中国相比,经济总量早已不是一个等级。但日本毕竟不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国。汽车、精密机械、材料科学、半导体设备,仍有许多世界级企业。更重要的是,日本还有制度、资本、技术,以及与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长期合作的基础。
日本经济停滞三十多年,不等于还会停滞三十年。更不等于日本的军事与科技实力永远停留在今天。
中国的经济实力当然不容低估。几十年工业化,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的制造业体系,确实值得重视。但房地产危机、地方债务、人口下降、消费不足,同样是现实问题。今天产业规模庞大,不代表明天所有优势都会原封不动。
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凭一时强盛,就获得永久居高临下的资格。
十九世纪末的清朝,还自以为是天朝上国,对日本这个曾经学习中国文化的邻居颇有优越感。结果甲午战争一败,北洋舰队覆灭,赔款割地。几十年后,日本又走向另一种极端,以为军事强盛便可以支配亚洲,最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惨败。
两段历史背景不同,却有一个共同教训:实力会变化,傲慢往往来不及变化。
当然,日本也不必重新成为亚洲第一经济大国,才能在地区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军事科技、盟友体系、产业技术和国际合作,都可以改变国家之间的力量关系。中国今天希望日本有所顾忌,未必就能通过羞辱日本领导人达到目的。
反过来,越是让日本社会感到受到轻视,越可能帮助那些主张加强国防、减少对华依赖的政治力量获得支持。原本还有争议的政策,反而因为外部压力而更容易凝聚共识。
外交当然可以表达不满,也可以采取反制措施。但反制必须考虑实际收益,而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尤其是邻国,搬不走,也躲不开。今天关系不好,明天未必不能合作。今天的领导人不喜欢对方,下一届政府仍然需要处理贸易、安全和地区事务。
机场接待冷清一点,外交上或许能出一口气。但倘若因此换来更多敌意,究竟是谁吃亏?
国际政治不是宫廷戏,不需要靠给谁一张冷板凳来显示皇恩浩荡。
中国经济今天还算强大,但没有哪一本历史书保证它永远强大。日本今天面对困难,也没有哪一本历史书宣布它永远不能振兴。
风水轮流转,是历史常态。一个真正有远见的大国,应该懂得在自己占优势的时候,也给别人留下体面。
因为将来有一天,自己可能同样需要别人给一点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