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访华缘何未签重大天然气协议？

普京访华采购量，中方只承诺按需购买，俄方则希望中方照单全收，双方差距非常之大。图为2026年5月20日，俄罗斯总统普京离开北京人民大会堂。(Maxim Shemetov- China Pool/Getty Images)

普京访华，与习近平联合发声明、开记者会，双方共签署并达成了42份双边合作文件。然而，表面热闹，却掩盖不了背后的相互算计。比如，谈了几年的俄罗斯天然气输华大项目——“西伯利亚力量2号”（PoS2），这次没能签约就很说明问题。

普京上次访华（2025年9月），举行中俄蒙元首第七次会晤，三国正式签署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备忘录（备忘录是意向性文件而非最终合同），确认“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通过蒙古国，年输气量500亿立方米，协议期30年。不过价格和供应细节等商业条款仍需进一步协商。

普京这次访，携带空前庞大的代表团（5名副总理、8名部长及企业领导人），原以为这是推动“西伯利亚力量2号”正式签约的绝佳契机，因为伊朗战争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中国进口液化天然气（LNG）大受影响。俄方希望，能源市场动荡能让中方在价格谈判中展现更多灵活性。毕竟，海路不稳，推进陆上能源通道建设，能稳固中国能源战略后院。

然而，虽然“我们致力于认真讨论此事”，但仍未谈拢。面对记者询问，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说，“双方已就‘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的许多关键细节达成共识，但尚未最终敲定协议，一些细节问题仍需进一步协商。相关工作将继续推进。”“我们相信，近期我们将取得具体成果。”

相对于俄方的着急，中共外交部发言人则打官腔，“中方愿同俄方继续本着相互尊重、互利共赢原则，不断深化两国务实合作。”

中共如此表态，是认为俄方更有求于中方。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欧美对俄实施毁灭性制裁，俄罗斯对欧洲的天然气出口从1570亿立方米断崖式跌到180亿立方米。其中，俄罗斯向欧洲出口天然气的重要通道——“北溪-1”和“北溪-2”号，2022年9月26日发生爆炸，该工程彻底停运。普京急需把“北溪”输送欧洲的500亿立方米天然气，找到新买家。

中共所谓的“不断深化两国务实合作”，实质是逼俄方大放血。首先是价格。普京虽然承诺“中国伙伴将获得合理价格，不像欧元区虚高”，但其心理价位，据海外媒体报道，是对标“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大哥——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即“西伯利亚力量1号”的水平。

而中方要求“西伯利亚力量2号”价格接近俄国内气价。俄方自然不干，因为俄国内天然气价格是政府大幅补贴后的价格，远低于国际均价，按这个价格卖给中国也就刚刚抹平开采和管道建设的各项成本。

其次是采购量。中方只承诺按需购买，俄方则希望中方照单全收，双方差距非常之大。

目前运营的俄罗斯对华管道输气线路，是西伯利亚力量1号，2019年通气，2024年满负荷运行，2025年双方协议将其年输气量从380亿立方米增至440亿立方米。此外，“远东线路”，计划于2027年投运，年输气120亿立方米；“西伯利亚力量2号”（PoS2），年输气更高达500亿立方米。若后两者建成运营，俄罗斯对华管道年输气量最高将达1060亿立方米。这个数字，中方不可能接受。

比较而言，2024年，中国天然气产量和表观消费量分别为2464亿立方米和4260.5亿立方米，进口天然气1817亿立方米。这1817亿立方米中，管道气760亿立方米，占进口总量的42%；LNG（液化天然气）进口量1057亿立方米。就在2024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的管道天然气总量为310亿立方米（“西伯利亚力量1号”），在管道天然气总进口的比重约41%。

中国石油集团经济技术研究院《2024年油气行业发展报告》预测：2030年中国天然气产量和消费量将分别达到3000亿立方米和5520亿立方米，进口总量约2520亿立方米。而管道天然气进口量，约1100亿至1200亿立方米。如果中共承诺对俄罗斯管道天然气照单全收（1060亿立方米），那这块市场就被俄罗斯独占了，俄罗斯不就很容易卡住中共脖子了，中共怎么能干呢？

其实，长期以来，中共力推能源进口多元化，天然气进口尤其如此（构建西北、东北、西南、以及海上这四大通道）。

在管道气进口方面，土库曼斯坦是俄罗斯的主要竞争者。中土已经建成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A、B、C三条管线，正在建设中D线，设计年输气量300亿立方米。D线投产后，将使中国从中亚进口天然气的输气能力从每年550亿立方米提升到850亿立方米。2024年，中亚天然气管道每年输送超400亿立方米，占中国管道气进口量的46%，排名第一。有了土库曼斯坦，俄罗斯的讨价还价能力就大打折扣。土库曼斯坦与俄罗斯之外，还有中缅天然气管道，虽然年输气规模（约40亿至120亿立方米）较小，但其意义在于绕过马六甲海峡，直接将印度洋的气源引导至中国大西南。

在液化天然气（LNG）进口方面，来源更分散。根据中共海关数据，2024年，澳大利亚以2619万吨（34.17%）领跑，卡塔尔1834万吨（23.94%）紧随其后，俄罗斯830万吨排名第三，马来西亚、美国分列第四位和第五位。

由此可见，中共虽然觊觎俄罗斯丰富的天然气资源，但并不愿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中共而言，“西伯利亚力量2号”并非必要，不过是栓住俄罗斯的一根绳索。除非俄罗斯大放血，中共是不会轻易签协议的。

俄罗斯现在掉入俄乌战争的陷阱里，希望中共拉一把，早点上马“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在价格上，俄罗斯已作了让步，中共还得寸进尺，且不承诺采购量；几年谈判下来，俄罗斯非常恼火，怀恨在心。因此也会时不时给点中共颜色看。

最突出的例子，就是图们江出海问题（吉林珲春距离图们江出海口仅十几公里）。打通图们江出海通道，将大幅降低中国东北出海物流成本。普京这次访华，中俄签署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全面战略协作、深化睦邻友好合作的联合声明》中，双方重申“同朝鲜一道继续就图们江出海问题做好三方协商工作”。但这更多是空话。比如，预计今年6月份竣工的连接朝鲜与俄罗斯的图们江公路大桥，桥墩采用密集式的设计，高度与旁边的朝俄友谊铁路桥的净空高度几乎一样（不同说法指约7至10米高），从中国图们口岸出来的船只，除了小型船只之外，根本无法通过。这等于把中国希望打通图们江出海口的希望给打碎了。

综上所述，中俄口头说“背靠背”，战略合作没有止境、没有禁区、没有上限；实际上，缺乏战略互信，相互算计。本来，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储量和出口量，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进口国，双方合作空间广阔；但“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难产，表明“同床异梦”才是中俄关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