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新闻网生活 > 长篇连载 > 正文

重生手记:一个癌症患者的康复之路 第4章 第三部分

第1节最好的武器是自己的身体

     朋友带来一份礼物,令我又惊又喜。它不是任何灵丹妙药,而是一个消息,或者可以说是一个信念。
     
     “癌症是有可能自愈的。”这位朋友说。
     
     他告诉我,这不是他在忽悠,而是美国癌症协会的研究结论。这项研究结果在2006年年末公布,里面有个数据:平均每100位癌症患者中间,至少有10个人,在不接受任何治疗或者仅仅接受少量治疗便能够痊愈。
     
     美国癌症协会把这种现象叫做“自愈”,或者“自然消退”。
     
     在对众多癌症患者进行了长时间的追踪观察之后,他们捕捉到至少176人属于不治而愈,而且还发现,这些“自愈者”中只有2例转移、10例复发。由此便得出又一个结论:癌症一经“自然消退”,就很少复发。
     
     美国人在癌症治疗的研究方面总会出现一些出人意料的结果。他们不仅令人信服地证明了“过度治疗”的普遍存在,现在又令人惊讶地证明了“不治而愈”的普遍存在。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觉得真是一个不期而遇的惊喜,它可能会颠覆一直以来我们对癌症的了解。
     
     可我却又不敢轻信。过去几年,我们看惯了国内那些形形色色的“研究成果”,总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招牌“忽悠”患者,从中渔利。我担心,这帮子美国人会不会也是如此这般、背后有一群行业利益的谋取者呢?
     
     于是我投入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去查询此事,结果意外地发现,这“美国癌症协会”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研究癌症的组织,已经拥有超过100年的历史。1907年,一群有志于攻克癌症的医生和科学家创办了它,到如今,其会员遍布世界各个国家。它在癌症研究方面范围广泛,成绩卓著。它每年举办的年会和专题会议,吸引全世界癌症研究领域上万人参加。它出版的五种科技期刊,成为癌症研究和治疗领域公认的最高水准的成果。
     
     看起来它与那些代表行业利益的“协会”有些不同。这增加了它在我心中的可信度。
     
     当然不能就此断言他们的“癌症可以自愈”的结论无懈可击,但我能够感觉到这项研究是严肃的,所凭据的临床检验样本数量(大约1760人)虽不够大,但也不能算小。
     
     一旦确认这一点,我立即意识到它对所有癌症患者来说意义重大。
     
     我能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医生们向我这样的病人建议做化疗的时候,他们会说,能让治愈率增加2%。这促使无数病人走上化疗之路。可是现在我们忽然发现,每100位癌症患者中间至少有10人——也即10%——可以“自愈”。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如果选择不做化疗,痊愈的概率要比做化疗大5倍?同时是否也意味着,如果选择化疗,由此损害健康细胞和免疫机能,将会降低甚至丧失自愈的可能性?
     
     对于大多数癌症患者来说,“10%的自愈率”也许并不算高,可是我却觉得这个比例已经相当了不起。我们此前曾提到,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转移专业委员会的一项调查得出结论,“目前我国肿瘤病人五年生存率仅10%”。现在我们对比美国人的这项研究结果,也可以说,医学界花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发布了那么多的“新技术”和“特效药”,给病人带来那么多的“曙光”和“福音”,结果呢,所能获得的“五年存活率”——也即医生所谓“临床治愈率”,并不比“不治而愈”的比例更高!
     
     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进而提出一个更极端的问题:如果所有癌症患者全都听之任之,不去医院,不看医生,不手术,不打针,不吃药,不化疗,不放疗,最后的结果会不会比现在的“治愈率”更糟呢?
     
     这疑问一度在我头脑里占据了统治地位,久不能解。我不是医生,对于癌症是个外行,只不过是作为病人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有些癌症患者在不知不觉中自愈,从来没有经过临床诊断,所以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曾经生出肿瘤。另外一种情况发生在那些“五年存活”的病人中间。癌症患者一经诊断,几乎全都急不可耐地求医问药。一旦真的好转甚至痊愈,他们就会说是什么方法或者什么特效药物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医生也会把他们作为自己的成功病例到处宣扬。可是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中间有些人,本来是能够“不治而愈”的。
     
     那么,我的“不治而愈”的脑瘤到底是不是脑瘤呢?当初医生告诉我,它不是脑瘤的概率不会超过2%。现在他们又告诉我,如果是脑瘤,它的“不治而愈”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同时又告诉我,这概率只具有统计学的意义,在临床上谁也没有见过。看来,除非锯开我的脑袋,否则谁也不能肯定那究竟是个什么。
     
     不过,我能相当肯定地说,我们国家肿瘤治疗领域是没人相信“不治而愈”的。医生们普遍信奉着一个逻辑:恶性肿瘤不经治疗不可能逆转,能够自愈的肿瘤就不是恶性肿瘤。所以,如果真有哪一位肿瘤病人“不治而愈”,医生们八成会说,“那就不是恶性的”。你要是问他们当初为什么那么肯定地说人家是“恶性的”,他们就会说,那只是一次简单的“误诊”。
     
     我们的最自然也最普遍的一种心理状态,就是过高地估计医生的力量和药物的作用,过低地估计自己身体的力量。
     
     过去很长时间里,我对这条道路上的情形不能感同身受,尽管知道一些所谓“攻克癌症”的病例,也都是那些医生、专家以及江湖郎中们的叙述,再经媒体渲染以及口口相传,组成了我的看法。那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癌症患者的实际情形。直到自己也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站在治疗之路的十字路口,面临方向的选择,这才明白,原来还有另外许多事实是我从来不知道的。
     
     肺癌切除手术令我元气大伤,可是这次经历却让我对人体的力量感到非常惊异。我惊异于它对生命的忠诚,更惊异于它对来自外部伤害的顽强的抵御能力和修复能力。
     
     手术后的最初三天是一段难熬的时光。剧烈的疼痛,加上艰难的呼吸,还有持续高烧不退。每天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在短暂的清醒之中,我感觉到生命的渺小和脆弱,不免想到自己就要完蛋了。但是从第四天开始,我不再发烧,所有那些难以忍受的疼痛也开始减轻,在随后的几周里,呼吸逐渐通畅,从腋下到后背那道一尺长的伤口每天都在显现愈合的征兆。生命的活力回归我的体内,其经过有如死灰复燃,枯木回春。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我开始回味这次死去活来的体验,试图弄清楚身体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的体内有大约100万亿个细胞——每个人都是如此,每个细胞的直径约为1毫米的5%。这些细胞共同组成了人的完整的肌体,但是,没有一个细胞能够永垂不朽。事实上,人体每分钟产生大约3亿个新细胞,同时又有差不多同样数量的细胞死去。所以,就单个细胞来说,我们体内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死亡与新生的悲喜剧。它们总是不断地新生又不断地死去。这就是所谓“新陈代谢”。遍布全身的血管——这些血管如果能够连接起来,长达99770公里,可以绕地球两圈半——把新鲜的营养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又带走所有废料,因而推动着有机体的生生不息。
     
     人体的伟大之处,还不仅仅在于它有着一套自我修复系统。
     
     现在让我们回到美国癌症协会的那个调查结论上来。
     
     人体内有一套完整的防卫机构——免疫系统。人体的免疫机能主要依靠白细胞。白细胞有很多种,其中T细胞、B细胞和K细胞具有一种特殊能力:杀灭自身的癌细胞。
     
     正常人体内的细胞日夜不停地进行新陈代谢,每天新生的大量细胞中,可能会出现两三个异常细胞。这两三个“不良分子”如果不能被消灭,在外因和内因的配合下,就有可能发展为癌细胞。
     
     在正常情况下,人体免疫系统随时都在监视这些“不良分子”,一旦发现被致癌物接触过的细胞要“投敌叛变”,成为癌细胞,就会立即动员“正规部队”将其歼灭。这在医学上称为“免疫监视功能”。
     
     这情形看来很像一场纳米世界里的战争。身体内部的免疫细胞能否协调一致的发挥作用,是制胜的关键。其对抗过程大致是,发现癌细胞的异常信息后,T细胞首先出击,与癌细胞接触并牢牢地将其粘住,用它的酶迫使癌细胞膜的通透性发生改变,于是癌细胞内部的钾离子大量流出,同时又有钠、钙离子及水分大量注入。如此一来,癌细胞便失去了渗透的平衡,很快呜呼哀哉。
     
     B细胞仰仗着另一种能力投入这场战斗。它能立即合成特异的抗体——免疫球蛋白,分布到全身体液中,形成“体液免疫”的战场。B细胞杀灭癌细胞的威力甚大,可惜“寿命”不长,数天即会消失。同时它还能产生一种叫“细胞毒”的物质,也可起到破坏癌细胞的作用。另一方面,如果人体的免疫功能被抑制,甚至被破坏,以至免疫系统紊乱、懈怠、虚弱不堪,就会让癌细胞逃避免疫监视和免疫防御。
     
     这样看来,作为癌症患者,我们和健康人的最大区别,不是我们的身上有癌细胞而人家没有——事实上每个人都会产生癌细胞,而是我们的免疫系统不够强大不够活跃不够和谐,因而被癌细胞钻了空子。
     
     抵御癌症的最好武器是我们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什么新奇的“特效药”。癌症患者的最重要的任务,应当是找到一条正确途径,促使自身的免疫系统恢复到正常状态。就像美国癌症协会的预言:人类最终消灭恶性肿瘤不是依赖化学药物和放射线,而是要依靠促使机体内的免疫和谐。
     
     但是很可惜,迄今为止治疗癌症的许多手段和药物,有一个先天弊端,就是一边杀死癌细胞,一边颠覆患者的免疫系统。这种治疗的潜在逻辑,是以药物或者身体之外的力量来取代体内的免疫系统。
     
     让我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哪位医生对我说过,癌症患者具有“自愈”的可能性。他们习惯于绘声绘色地给病人讲述诸如此类的病例:谁谁谁“不听我的话,很快就不行了”、谁谁谁“吃了我的药,肿瘤就消退了”。
     
     “照你说,我们就不用治疗,只要等着自愈就行了?”有位癌症患者这样问我。
     
     我想这问题还是应当和医生讨论。你要是一定要我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让我告诉你,我们既有“不治而愈”的病例,也有“放弃治疗”以至死亡的病例;既有积极治疗最终康复的病例,也有“过度治疗”更快死亡的病例。所以,我只会这样对你说,对于治疗,盲目地全盘接受,或者盲目地全盘拒绝,都会铸成大错。
     
     作为癌症患者,我们应当——
     
     有足够的坚强,去接受那些你应当接受的治疗;
     
     有足够的勇气,去拒绝那些你不应当接受的治疗;
     
     有足够的智慧,去分清哪些治疗是你应当接受的、哪些治疗是你不应当接受的。

   第2节非医学意义的治疗

     手术出院后朋友们纷纷来访,开始了又一轮探望。很多人听说我没有接受化疗和放疗,甚至没有带回一片药来,不免觉得意外。大家不约而同地问一个问题,你现在就没有一点儿治疗措施么?
     
     我知道“病去如抽丝”的道理,更明白癌症与其他疾病在治疗方面的最大不同就在于,手术成功不是治疗的结束,而仅仅是开始。一刀切掉恶性肿瘤虽然不易,但更困难的却是阻止肿瘤的复发和转移。我还听说癌细胞的转移概率在手术后的第一年为90%,此后逐年递减——第二年70%、第三年40%、第四年20%,即使在医生所谓“临床治愈”,也即五年之后,仍有5%的转移率。(这后一个说法来自台湾的一位肝癌患者。在大陆,我曾很多次向医生询问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准确回答,但医生们倾向于认为,癌症患者手术后的前三年是最危险的阶段,而到五年之后,复发或者转移的概率已经大大降低。一般不超过10%)。所以,对于癌症不加治疗,听之任之,是不行的,即使在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手术之后,仍需再接再厉。
     
     可是,从正统医学的立场来看,你不打针,不吃药,不让医生用什么“射线”穿透你的身体,或者用什么“伽玛刀”朝身上招呼一通,还能有什么治疗呢?难怪朋友们都会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看着我,也难怪那些癌症患者的家人在给我打来电话时,总是不能满足于我的一些大道理。
     
     他们不住地问这问那。把他们那些悲伤、绝望、急切的问题归结起来,主要就是想要知道,他们应当去找哪家医院?去看哪位医生?什么治疗办法最为有效?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西医好还是中医好?积极治疗好还是保守疗法好?他们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倾向:既然得了这种危险的疾病,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求医问药。在我这个有了几年治疗体验的病友看来,正是这种逻辑引导着病人走向灾难。
     
     在谈论“有没有治疗措施”这个问题之前,先让我们来想想下面这些问题:
     
     你是否认为,信念、理智、勇气和毅力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亲人和朋友的关爱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建立一种更适合你的生活方式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改善日常饮食起居的每一个细节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沐浴在明媚清澈的阳光里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拥有一种愉快轻松的精神状态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散散步、吸几口清新空气也是治疗?
     
     你是否认为,甚至坐在天地之间无所事事,胡思乱想,也是一种治疗?
     
     像很多数癌症患者一样,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到医院去寻找最佳治疗方案。直到手术后出院的那一天,刘向阳大夫的一番话颠覆了我的思路。
     
     当时他只给我开了出院单,却没有药方。这意味着我将两手空空地回家去,一味药也没有。我不免有点惊讶:难道我就不再需要治疗了么?
     
     于是我一个劲儿地问他,回家后还应当采取一些什么治疗措施。
     
     “不要以为只有手术化疗打针吃药才是治疗,”他回答,“其实,走路也是治疗,吃饭也是治疗,呼吸新鲜空气也是治疗。”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已经做好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不再期望速战速决。
     
     在我看来,癌症患者的康复前途取决于三个因素:
     
     第一是癌细胞本身的性质,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恶性程度;
     
     第二是患者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
     
     第三才是治疗。
     
     首先需要明白的是,第一条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患的是一种极端恶性的肿瘤,那就真的只好听天由命。好在肿瘤患者中这种无可挽救的病例只占很小比例,对大多数患者来说,癌症只不过是一种慢性病,而不是绝症。正因此,决定康复前途的第二和第三个因素才格外有意义。正是第二和第三个因素有着很大的改善空间。
     
     我们当然可以经由医学意义上的治疗,来抵御癌细胞,但更有效更少副作用的途径,却有可能是非医学意义上的治疗。
     
     “非医学意义的治疗”是我自己杜撰的一个词。它能鼓励我这个医学外行,坚定地走自己的康复之路。没有量化的标准来确定它的“疗效”有多大,我的标准就是“自我感觉”——能够给我带来身体舒适和精神愉悦的办法,我就尽力地、持续地去做。
     
     我把这些方法归纳起来,叫做“康复九策”:
     
     1,竖立正确的治疗理念
     
     2,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3,每天做好五件事:吃、喝、拉、撒、睡.
     
     4,适量散步
     
     5,多晒太阳
     
     6,深呼吸
     
     7,修炼一副好心情
     
     8,沐浴在家人和友人的关爱中
     
     9,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将详叙这些内容。同时我猜想它也是因人而异的。我自己感觉良好的办法,不一定在别人身上也会好。应当提醒你的是,癌症多种多样——仅仅肺癌,就有4大类20多种——因此任何治疗方法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因人而异”和“因时而异”。每个人都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形去认真体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办法,不用你鞍马劳顿倾家荡产地求医问药。你只需要拥有足够的信念、理智、毅力和耐心,还有亲情和友情。

   第3节三个基本理念

     下面三项基本原则是我几年来的切身感受,我一直把它们铺垫在内心深处。
     
     第一个原则:癌症是一种慢性病,不是绝症。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是在2007年6月,那时候我正深陷在“脑瘤”的焦虑和绝望之中。
     
     有一天晓东遇到她的英语老师迈克,他主动询问我的病情,很快便感觉到晓东眼睛里的悲伤,于是他说:“癌症是一种慢性病,不是绝症。这是美国人对癌症的理念。”
     
     为了证明这个观点,迈克开始讲述他的80多岁的姑妈。“她的一生中,癌症已经伴随她好几十年!”他说,“她在20多岁得了喉癌,又转移了,动过好多次手术。到现在,她还好好地活着。”
     
     我其实早就知道,一些癌症患者出奇地长寿,即使在我们国家,这样的病例也不罕见。尽管如此,“癌症只是慢性病,不是绝症”这个说法,我却是第一次听到,所以颇觉意外。从那以后,我一直试图得到更多的证据,来检验这个说法。
     
     我得到的证据越多,也就越是感到意外。因为我发现,“癌症只是慢性病”的说法,实际上很多治学严谨、医术精湛的医生也持有这种看法。世界上一些最权威也最负责任的医学机构,还曾发布类似的结论。
     
     一项来自美国的调查表明,美国的癌症患者被确诊之后平均存活11年,这同其他一些慢性病患者——比如冠心病和糖尿病——的平均存活期差不多。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何裕民在对一位中国记者列举这些数字后说,根据这些情况,世界卫生组织得出一个明确结论:“癌症是一种慢性病。”
     
     这样一个结论,彻底颠覆了我以往对癌症的了解。癌症这种在一般人眼里的“绝症”,原来并不比我们最常见的一些“慢性病”更糟。
     
     第二个原则:要和平共处,不要你死我活。
     
     癌症患者们到处求医问药,为此不辞劳苦,倾家荡产,驱使着已经衰弱不堪的身体饱受治疗痛楚,一边还在鼓励自己“要坚强,要勇敢”。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几乎全都抱着一种强烈的期望,那就是把癌细胞斩尽杀绝。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也是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追求。
     
     我曾经看到一些材料,介绍了世界各地一些研究者的记录,这包括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贝奈特的研究成果。他曾相当具体描述了人体内癌细胞的生成和死亡。他说:“正常人每日产生大约10万个癌细胞。可是一般人的免疫系统都能有效地将这些癌细胞予以破坏。”诸如此类的研究直接或者间接地证明,癌细胞的产生,是人体内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是人类进化的结果,或者说,是人类成长过程的副产品
     
     一些研究者还证实,死于“非癌症原因”的病人,大约有22%的人在生前曾得过恶性肿瘤而未被发现。另外一项类似的研究曾在日内瓦医学院进行。那里的研究人员对280个死亡病例做了尸体解剖,结果发现48%的人体内存有1~3个恶性肿瘤。这些样本的平均年龄为75岁,而他们的直接死因全都不是肿瘤。
     
     应当说,所有这些研究都给我留下极深印象。我很容易地联想到,如果这些结论的潜在逻辑可以成立,那么,我们对待癌细胞最好还是“和平共处”,而不是“你死我活”。因为只有一种办法能够“把癌细胞斩尽杀绝”,那就是驱赶患者走上死亡——不分善恶地杀死所有细胞。
     
     事实上,与彻底剿灭癌细胞比起来,与癌细胞和平共处也许更容易些。我们只需要记住一个事实,癌细胞不是敌人,它不过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第三个原则:量力祛邪,尽力扶正
     
     如果我们希望与癌细胞握手言和,就必须改变我们生活中一切与此相悖的事。
     
     最危险最急迫的“与此相悖的事”,我们已经知道,是过度和不当的治疗。所以,当我们选择治疗方案时,必须保持高度警觉。不仅要了解它的疗效,尤其要明白它的副作用。不仅了解它的“治愈率”,尤其要了解它的“治死率”,或者叫“伤害率”。
     
     有个名叫约翰·罗彬斯的美国人,对治疗癌症的一些流行手段提出强烈质疑。在一本名叫《还我健康》的书中,他列举种种证据来表明他的批评不是无源之水。其中说,美国曾对一些经常使用化疗和放疗的医生做了一次调查,在回答“如果他们自己或自己的家人得了癌症,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经常替患者所做的放疗或化疗”这个问题时,大多数医生令人惊讶地选择了“不愿意”。他们的一个理由是,这些治疗带给患者的痛苦实在是太可怕了。罗彬斯据此尖锐地指出,其实医生们都知道化疗和放疗不能治愈癌症。
     
     罗彬斯的书1995年出版,影响巨大,几年后以简体中文在中国大陆出版,竟是无声无息。中国似乎从没有过类似调查,但我的确看到医生中也有同样倾向。我认识的一位外科医生,亲自操刀为他的父亲切除了肿瘤,此后他绝不同意让自己的父亲做化疗或者放疗。就像那些美国医生回答调查者时所承认的,这些治疗给患者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不仅在于这些治疗带来的“痛苦”,更在于这种“痛苦”的性质。
     
     我们知道任何治疗都有副作用,但却很少想过,副作用的性质是不同的。手术对人体的副作用是明显的和直观的。昏迷、失血、肌肤乃至骨骼的创伤、发炎,甚至还会伤及神经,但总的来说,这些都是短时间的。最重要的是,手术基本上不会伤害患者的免疫系统和自我修复系统,所以虽然带来巨大痛苦,却能很快复原。
     
     化疗和放疗就不同了,它们在短期内带来的痛苦看上去不如开刀那么紧急那么剧烈,但是它对人体的损害是更深层次的,也更长远。其中最要命的就是破坏了患者的免疫系统和自我修复系统,还有新陈代谢的能力,因之造成了一种几乎无法逆转的损害。恰恰是这种损害,使我们失去了对付癌细胞的最重要的基础。
     
     由于这些理由,我决定在选择治疗方法的时候遵循一个原则,叫做“量力祛邪,尽力扶正”。概括起来如下:
     
     首先,不管使用哪种治疗手段“祛邪”,都只能把它作为辅助手段,而不能设想取代自己身体的免疫能力和修复能力;
     
     其次,对所有以“祛邪”为目的的治疗,都必须特别慎重。不管动什么刀,打什么针,吃什么药,须有一个前提:不能损害我的免疫机能,也不能阻碍我以更健康、更符合人之本性的方式——比如饮食和睡眠,恢复和增强免疫力。
     
     第三,对那些虽不能直接“祛邪”,但却有可能“扶正”的办法,须以更积极、更有耐心的态度去做。事实上,这几年来,除了肺癌切除手术,我还吃过一些中药汤剂,使用了一种叫做“胸腺五肽”的西药。这些“治疗”,全都属于“调理身体功能”,提高自身免疫力,而非毒杀肿瘤,因而全都遵循了“扶正”的宗旨。
     
     其实,“祛邪”和“扶正”并不是什么新鲜观点,它们千百年来一直都是中医治疗的基本逻辑。可惜的是,重“治”轻“养”,一直以来都是癌症治疗中相当普遍的情况,大多数人很容易高估“祛邪”的作用,低估“扶正”的作用。
     
     老实说,我自己很长时间里也只是相信“扶正”有好处,可是对于“扶正”能否帮助我对付肿瘤,却不能肯定。直到我见到“刘太医”,才受到启发。“刘太医”有一个针对慢性病的观点,叫做“三分治,七分养”。尽管我对此人的诚信有疑问,也不能认同他的很多治疗癌症的观点和方法,但他的这几句话在我看来言之成理。只不过,我不想把“养”泛泛地归结为“养生”。对于一个慢性病患者来说,也许把“养”定义为“非医学意义上的治疗”更有针对性,也更能激励自己选择一条正确的康复之路。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宋云 来源:凌志军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相关新闻

➕ 更多同类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