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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雅:萧军眼中的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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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萧军对毛的看法趋于定型:“他缺乏一种沈潜的,深刻的,艺术的力量!他是太中国式的,感觉式的,他应该更深沈,锻炼成一种深刻的,悲剧似的力量。马克思是不同的。”(1942年4月28日)“他是个领导教育的人物,但深刻浸澈力不够,他先做到了宽而不够深。”“作为一个作家的我,不能像政治家一般圆滑,一定要严刻,但这后面却是无边际的宽大,前者是在表面上是宽大的,在最后却是严刻的。”(1942年5月25日)“读《中国通史简编》到朱元璋杀功臣时,使我感到古今政治有一个通则,就是用则取之,不用则弃之或消灭之,这是政治上的‘功利性’。再就是无条件地‘服从’,为无论任何帝王、政党所不易的原则。”(1943年4月24日)“把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又读了一次……文章作风不统一,欠严肃,轻佻、报纸作风,感觉性的,比喻和幽默得不恰当,缺乏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是有天才的,但是感觉性的天才,后天蕴藏性不够,是一个经验性的天才,哲学性不够。深度不够。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政论家……但不是一个深刻的,洞澈的思想家。行动的力量象征,精神崇拜的象征。是一个明敏有余,影响力不足的人。权威的力量,偶像的力量,可以使人发生迷惑!祇有真正懂得本质的人,才能不为他所影响,走出这影响。”(1943年6月21日)

萧军的“入党”之谜

萧军大概是投奔延安的作家中罕见的拒绝被党“整合”的人。

大概是萧军第4次见到毛时,毛留萧军在自己的住处吃饭,同桌的人还有主管干部的陈云。在谈到萧军的入党问题时,萧军说:“我是不乐意结婚的女人。”对于这个回答,陈云感到非常吃惊。他说,在延安几乎十分之九的人是从文艺路上来的,没有一个是小组发展的。

后来彭真要求读萧军日记时,再次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你的《八月的乡村》没有问题,是革命的,你在延安解放报上发表的文章也是革命的,但有时候你却总不能和党靠拢,有时甚至是对立的……这就使我怀疑了。”而萧军的回答引起了所有在场人的哄堂大笑,萧军说:“我底入党等于孙悟空戴上了紧箍咒一样。”

不能不说,这正是共产党的意图。

延安整风在萧军和毛泽东之间埋下了一条看不见的隔阂,从那以后,毛泽东见他总是不太自然了。因为毛泽东没少批评“向党闹独立性”的人,相信萧军也知道其中所指。不久,延安的中央领导人开始避免与各界人士有私人的来往,信件也不再自己写了。大约萧军也再没收到过毛泽东的信。他理解,这是中共走向“制度化”的征候。但他依然把“提供自己的意见”作为义务。下乡之前,他想找毛再谈一次,但没有结果。直到3年以后的1945年11月,萧军一家随中共主力向东北转移,毛泽东派车把萧军接到自己的枣园住地,他们才有了真正的告别。

在这最后一次会见中,忙着与老蒋“争天下”的毛泽东并没有忘记萧军入党的问题。他甚至向萧军承诺,入党不一定要“取消他的一切特性,创造性”。虽然,在毛泽东的眼里,知识份子充其量不过是必须附在他这张“皮”上的“毛”,但他恐怕还是希望萧军——这个以性格倔强、闹独立性闻名的“刺头儿”——能够当面表示“归顺”和依附,能够给他这个面子的。但即使是在毛泽东面前,萧军依然以“害怕自己发脾气”终止于这个门槛。

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萧军回到自己的老家东北后,还是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不过,没有材料证明他是否获党批准,此后,他竟奇怪地被“冷冻”起来,长达30多年之久。自然,他一天的党组织生活也没有过,党费也是免交的。80年代“平反”后,他既未要求重新入党,党组织也没有对他履行“恢复组织生活”的手续,可见,这件事的“不了了之”是一个两相情愿的事实。

但如此一来,萧军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信念坚持到底,难免又成为人们讨论的话题。笔者认为,萧军的此举应属“一念之差”,而不存在背叛自己信念的问题。至于产生这“一念之差”的原因,可能是害怕被新政权边缘化,可能是因为某种未泯的“功业心”,也可能是一时“随俗”——想给老家的乡亲们一个交代。萧军终其一生是“革命文化”的一分子。由于某种机缘,幸而没有成“占统治地位”的革命文化的一员。他的“热爱自由”,恐怕还没有像胡适、陈寅恪那样,上升到自由主义的信仰和价值层面。而是心性不受拘束,是比较朴素的“自由的哥萨克”。这种人类的自然心性,在异化较深的人那里大多被消磨和泯灭,但却是一切“自由主义”主张的人性基础。任何“主义”若没有这种人性的基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合理性。

当然,萧军在“入党”问题上的奇特遭遇之所以值得讨论,并不在于这位作家的信仰与我们有和干系,在此讨论,完全是因为它与毛泽东的“治人术”这个话题有关。因为,任何一位熟悉萧毛交往历史的人都难免会问:毛泽东知道这一切吗?

毛泽东与萧军:同途殊归的“弑父者”

萧军的回忆录,时间祇写到1949年,所以,我们无法得知,他对后来的毛泽东作为有何评价。但从他披露的此前的日记和回忆文字来看,他对毛的批判,似乎止于对毛泽东“局限性”和“水平”的认识。在某种程度上说,他对毛还是有感情的。林斤澜回忆说,萧军曾宣称,鲁迅是我的父辈,而毛泽东祇能算我大哥。很显然,在一个亿万人都发生迷惑的时代,他从未以奴性的姿势仰视过毛。他觉得,自己与毛之间,在人格上的平等的。用萧军的小儿子萧燕的话来说,他们之间有一些“相象”。笔者以为,这应该是指,二人从来以“恒星”而不是“行星”定位自己,从来以带正电的“原子核”而不是以带负电的“电子”定为自己,从来以独立的人格而不是任何人的“仆从”与“附属品”定位自己。祇不过,在“阴柔”的毛那里,他祇能容忍或最终总是把自己的身边变为一个“行星-电子-奴隶”的世界——让自己成为一个核心;而萧军虽然具有某种“专制”的脾气,却是容不得人的奴性的。

当然,在个人经历方面,萧军与毛的许多相似之处,大概也是他们感情相通的原因。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北京之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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