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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与魏京生讨论中国民主转型

《魏京生专访:美国让共产党挣了钱是巨大错误》[1]的确显示魏先生对早期中美贸易关系分析比较深刻。但中美关系远不限于贸易关系。我打算在大的方面与魏先生坦率交换一些关于中国民主转型的见解。这个课题牵涉非常广非常深。我先把我考虑过的大课题列出并做些简单解释,这样便于读者理解这个转型的困难。

一)在接触西方以前(大约公元1850年),中国的政治比世界先进水平(自由民主制)落后至少2500年[2-4]。不仅是体制上落后,还有政治觉悟太低(这里指黑格尔,不是马克思,定义的政治觉悟)和机制(institutions)极度落后。

二)现阶段中国是不是应该以民主为目标?或者说中国实现民主的时机是否成熟?我曾经对这个课题作了相当深入的研究[5-9]。后面我会从另外角度再考虑这个问题。

三)中国自有的文化传统(儒教)对民主有阻碍但不是太大。但是马克思主义极端反动,并且在中国大陆基本已经生根。许多大陆人做了马克思主义的奴隶却浑然不知。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民主转型存在巨大困难。

四)以前大多数人(包括西方官员,西方学术界,企业家商人,中国学者教授,民主人士)只知道非常简单的民主转型理论。即经济发展导致中产阶级产生并壮大,中产阶级开始有政治诉求,推动民主实现。对没有民主传统国家的民主转型的困难严重估计不足。魏京生这篇文章里这类问题显现多次。我曾经写文章介绍比较复杂的民主转型理论[10-11]。[10]是从福山的两部政治秩序的书[12-13]摘选并简化。可惜许多人没有重视这些理论。[10-11]可能对中国的民主转型更适用一些。

五)魏先生这篇文章[1]暴露一些美国政治运作内幕。可能魏先生认为如果当年美国采用他的策略中国会成功转型为民主国家。恕我直言,这种可能性很小。美国政府和人民会愿意帮助任何一个国家实现民主,因为这是双赢的事。但是为了中国的民主美国能够或愿意出多大力是个很大的疑问。美国的确曾经帮助日本德国实现民主转型。但日本德国是中型国家,中国是特大国。另外美国人民比较愿意为日本德国民主转型付出是因为对它们的过去侵略有戒心。为了反恐美国出兵伊拉克阿富汗并想在这两国建立民主政府。美国和盟国已经在这两国出了大力和资源,但收效甚微。如果强制中国进行民主转型,美国大概比用在伊拉克多用一千倍以上的资源。美国大概没有这么多资源。即使有,美国总统也不大会这样干,美国公民也不会同意。我认为中国的民主转型主要还是需要靠自己。

六)美国对华政策虽然不是中国民主转型的决定因素但仍然可能起重要作用。一本不错的研究中美关系的书是Aaron Friedberg所写[14],我曾写过一篇书评[15]。现在是美中关系的转折点,许多美国学者和官员已经认识到中共的问题[16-17](还看到许多类似文章访谈讲话)。但美国将来的对华战略仍然不清楚。副总统彭斯最近的一次讲话可能反映了一些川普的思路。但川普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政策很难预测[18-19]。而且还有川普以后的政府会采取什么策略的问题。我最近写过两篇关于中美关系的文章[20-21],其中后一篇是想促使中国领导放弃马克思主义。中国只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就必然与世界其它国家冲突。放弃马克思主义对中国和世界来说是双赢,但可能中国领导还认识不到这点。

七)鉴于上面所说,我已经在深入考虑是不是先实现一种过渡政治制度,即不一步实现中国的民主。150年前的中国政治比自由民主制落后2500年。或许中国经过一个过渡政治制度比一步到达民主更现实一些。耶鲁大学斯密斯教授的《政治哲学》一书很好[22],它基本上是按照一条线发展,从古希腊哲学到自由民主制。如果找到一站适合作为中国民主转型的中间站,那可能大大有助于中国的制度演进。我的初步考量是霍布斯哲学。霍布斯被誉为现代政治哲学的奠基人是有相当道理的。不过还有许多研究需要做。

八)清除马克思主义的流毒很重要。从政治哲学的多方面来看,马克思主义至少倒退到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以前,也就是说在《政治哲学》里的所有哲学家以前[23]。推行马克思主义本身就是倒退,就是反动。

通过上面的讨论,我给读者提供一个大图。希望读者能够花时间在基础课程上努力。以后我再评论[1]的具体,更重要的是下一步应该怎样做。

注释:

(1)魏京生专访:美国让共产党挣了钱是巨大错误 http://hx.cnd.org/?p=163957

(2)韩家亮:从现代政治学看中国政治历史 http://hx.cnd.org/?p=145614

(3)韩家亮:中西政治哲学之辩 http://hx.cnd.org/?p=145481

(4)韩家亮:黑格尔《历史的哲学》与中国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88788

(5)韩家亮:伊斯兰国家民主转型初探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53572

(6)韩家亮:自由民主制与基督教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58730

(7)韩家亮:民主适合非基督教国家吗?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64083

(8)韩家亮:极权政权与政治宗教:纪念文革五十周年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70477

(9)韩家亮:探讨中国的民主转型前途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70579

(10)韩家亮:民主为什么扩展?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71769

(11)韩家亮:民主退潮和民主理论与中国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88491

(12)Francis Fukuyama,“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 From Prehuman Times to the French Revolution,”Farrar, Straus and Giroux,2011.

(13)Francis Fukuyama,“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 From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to the Globalization of Democracy,”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2014.

(14)Aaron L. Friedberg,“A Contest for Supremacy: 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 W. W. Norton& Company;2012.

(15)韩家亮:中美关系的过去与未来—弗里德伯格 http://hx.cnd.org/?p=149010

(16)Kurt Campbell& Ely Ratner: The China Reckoning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18-02-13/china-reckoning

(17)孔杰荣:中美建交40年美国是否失策谁是最大的赢家?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266780

(18)韩家亮:贸易战与川普决策方式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195925

(19)韩家亮:国际政治与川普决策方式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200106

(20)韩家亮:中美关系的回顾和前瞻 http://beijingspring.com/bj2/2010/300/921201850104.htm

(21)韩家亮:避免新冷战、摈弃马克思主义 http://beijingspring.com/bj2/2010/280/1027201845744.htm

(22)Steven B. Smith,“Political Philosophy,” Yale University Press,2012.

(23)韩家亮:马克思主义为什么反动? http://hx.cnd.org/?p=163310

出处:华夏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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