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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我们是没有祖国的人

这些网站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也离开中国已久。当然,我绝不想美化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的中国,那时与现时一样,维权者无处伸张正义,受辱者无处发声,更有无数因为人祸在天灾中逝去的生命。但是曾经有更多批评的空间,有对变革的期待。媒体曾经有机会关注黑暗,曾经可以说‌‌“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而不是一味歌颂盛世。尚没有那么一致那么激昂的歌唱声,那歌声如此震耳欲聋,以至于再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在过去的几年中渐渐远离中文写作,但是我很清楚我永远无法和英文世界的‌‌“中国‌‌”和解。因为对他们来说,中国是一个极权的符号,一个观察的对象,一个危险的对手。对我来说,中国是我的家,是我回不去的故乡和到达不了的远方,那里有我最爱的人们。

他们是农民,打工者,人民教师,公务员,解放军。他们不是阅兵式上复制粘贴的机器人,国际媒体眼中‌‌“暴力‌‌”与‌‌“威胁‌‌”的象征。他们是我的表哥,堂哥,叔叔,穷苦人家的孩子念书念不出来,只有打工或当兵两条出路。我小时候去给他们送行,看着一车一车剃了板寸头的男孩子哭着和父母告别,驶向未知。

十年前在北京念硕士的时候,我们在课上看《八九点钟的太阳》和《天安门》。我的硕士论文写了文革初期的集体暴力,在北京的档案馆看了很多批斗仪式的照片。秦晖在讲座里说中国城市里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平等;潘维宣传着他法治大于民主的理论;社会学系的卢晖临老师说,农民工在经历未完成、或永远无法完成的无产阶级化。更早的时候,十几年前在上海念大学,政治学理论的老师将阿伦特介绍给我们,那些年月是我知识的起点。

这个博客开始于2004年,它的前身先后存在于blogcn、blogbus、还有‌‌“soho小报‌‌”。那个时候还可以用谷歌,有审查但没有无处不在,我还可以在中国的博客网站上写Tank Man.

这些网站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也离开中国已久。当然,我绝不想美化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的中国,那时与现时一样,维权者无处伸张正义,受辱者无处发声,更有无数因为人祸在天灾中逝去的生命。但是曾经有更多批评的空间,有对变革的期待。媒体曾经有机会关注黑暗,曾经可以说‌‌“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而不是一味歌颂盛世。尚没有那么一致那么激昂的歌唱声,那歌声如此震耳欲聋,以至于再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七十华诞的国,只看得到锣鼓喧天,红旗飘荡。看得到诚意的喜悦,发自内心的激动与骄傲,和爱。看不到因为信仰失去自由的人,在深圳消失的学生,在香港中枪的青年。所有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从盛世的景观中消失。

2019年,我们是没有祖国的人,生活在一种陌生的语言中。

萧红生于冰天雪地的呼兰河,30岁病逝于香港。她没有见到过人民共和国,她和我,不曾生活在同一个国。

她去世前半年,1940年的九一八,给弟弟写了一封信,是为绝笔。这封信我读了又读,许多段落都熟记于心。最近总是想起这一段:

‌‌“恰巧在抗战不久,我也到山西去,有人告诉我你在洪洞的前线,离着我很近,我转给你一封信,我想没有两天就可看到你了。那时我心里可开心极了,因为我看到不少和你那样年轻的孩子们,他们快乐而活拨,他们跑着跑着,当工作的时候嘴里唱着歌。这一群快乐的小战士,胜利一定属于你们的,你们也拿枪,你们也担水,中国有你们,中国是不会亡的。因为我的心里充满了微笑。虽然我给你的信,你没有收到,我也没能看见你,但我不知为什么竟很放心,就象见到了你的一样。因为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于是我就把你忘了‌‌”。

中国有你们,中国是不会亡的。

因为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于是我就把你忘了。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江一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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