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 史海钩沉 > 正文

古迹土改史 地主儿媳被扒衣烤得乳房滴油

— 古迹里的土改史血泪斑斑的大水井庄园

作者:
我在三峡库区采访时就听说湖北利川有一个叫“大水井”的大地主庄园。根据经验,有地主庄园的地方,一定有土改的血腥,心里便暗暗埋下了前去采访的愿望。可惜,我来晚了,遭受烧烤酷刑的彭吉珍老人在两年前去世了,再也无法倾听一个苦难女人的经历。庆幸的是,我在利川人民医院找到了向贤早老人,并赶在他动手术前采访了他。

(网络图片)

在湖北省利川市柏杨坝镇的莽莽群山之中,有一个建于清道光和光绪年间的古建筑群——著名的大水井古建筑群。来到这个已辟为旅游景点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目睹了一群伤痕累累的古建筑,听到了一段血泪斑斑的土改史。

一、伤痕累累的古建筑

乾隆26年(公元1761年),湖南岳州府(现岳阳县)人李廷龙、李廷凤兄弟由湘入川,落业在川东、鄂西交界的大水井。兄弟俩艰苦创业,发家致富;其后代读书耕田,人才辈出(到清末取消科举制度,李氏前后五辈人共考取秀才七十多人,廪生十余人,举人一人,进士一人。这在一个偏僻的土家山乡,堪称空前)。至1949年,李氏家族历经了廷、祖、永、远、胜、先、宗七代人,建成了以李氏宗祠为中心,外加八个庄园的庞大建筑群,成为一方豪强。

大水井古建筑群由李氏宗祠、李亮清庄园、李盖吾庄园三部分组成。它占地2万余平方米,有房屋近300间。据说它当年“规模庞大、气势宏伟、工艺精湛、环境秀丽,为鄂渝边境古建筑之明珠。”

我先来到建筑群中的李亮清庄园(庄园最后一个主人叫李亮清,因此称为李亮清庄园)。

站在公路边望去,一个中西合璧的大院落静卧在农田和苍翠的山峦之间,古旧的木板楼墙与白色的西式壁墙反差强烈,也算颇有特色,但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宏伟气势”。

从悬有“青莲美荫”仿石匾额的朝门进入庄园,眼前是一个青石铺就的200平方米的院坝,一条欧式柱廊横贯左右,连结两边的土家族吊脚楼。庄园共有24个天井,174间房屋,多为二层或三层楼房,设有大厅、套房、客厅、小姐房、账房、仓房、缝纫房、工匠房、磨坊等。据说,其中最具特色的是“走马转角楼”、“一柱六梁”、“一柱九梁”的建筑格局,所有建筑没用一颗铁钉,全部采用的木骨架,按“风水”、“八卦”及地理条件,环环相扣,互相依托。

然而此刻,这颗“明珠”已破败不堪,以至毫无“明珠”的感觉。乳白如玉的仿石匾额“青莲美荫”在1949年后受到破坏,被刷上石灰,周围的装饰全部被毁。当年小姐的绣楼歪歪斜斜,爬上去,已有楼板塌陷之忧;170多间房屋,大多残败破损。一间门窗均有雕花的“雅间”不知被何人长期用作厨房,那曾经精美的木雕工艺被浓浓的黑烟和油烟熏染得不忍卒读。庄园前的牌坊被拆除,屋内家具、古玩无一幸存,李廷龙的墓碑被打碎成三段,《魁山堂记》匾额被锯成几块,用来垫粮店的磅秤……庄园“精雕细刻的柱础,玲珑剔透的窗棂,造型奇异的廊柱,曲径通幽的走廊,精致豪华的陈设”如果不是为招徕游客的华美之词,则一定是庄园往日的辉煌。

在庄园的主殿里,摆放着一些老式桌椅、床、窗棂、门扇、楹联、牌匾,其中大多破损残缺。据介绍,这是为了“发展旅游经济”,从四周农民家里收购来的。半个世纪前,“翻身的农民”在共产党领导下撵走了或者杀死了(详见后面“血泪斑斑的土改史”)庄园的主人——地主,住进了这座豪宅,他们只住不修,又随地取材,庄园日渐衰败。待“文革”的革命烈火熊熊烧来,大量精美的石雕、木雕被铲除,牌坊、凉亭被拆除,书籍字画被焚毁,这颗从清朝中期就开始打造的“明珠”终于气息奄奄,神韵尽失。

(网络图片)

李氏宗祠距李亮清庄园200米,建于1846年,这是一个小城堡式的建筑,城墙长约400米,高8米,厚3米,墙梯依山势逐级升高,角梯皆为整块巨石建成,依次布设枪炮孔108个,严密地封锁着所有的通道,可谓壁垒森严。祠堂正面东侧有口小井,周围也用巨石砌起了高高的围墙,围墙正面刻有“大水井”三字,这也正是大水井名字的来历。

宗祠的建筑模式模仿成都文殊院,主体是三个大殿(前殿、拜殿、正殿——即“祖宗殿”),四排厢房,有6个天井、60多间房屋。三大殿是教化族人、祭祀祖先,商讨族务的活动中心。

同李亮清庄园一样,宗祠也是满目残败破损,正门旁还残留着文革时的狂热诗句——“四海翻腾云水怒”。步入三大殿,空空荡荡唯有柱梁兀立,往日各殿拥有的许多朱底金字楹联、匾额,大多不见踪影(唯拜殿中堂的一副木刻楹联虽被岁月洗得惨白,但字迹还依稀可辨:“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还有,拜殿的屏风墙上分别墨书着斗大的“忍”、“耐”二字,下面分别设置了“廉泉井”和“让水池”,喻示家族的清廉礼让)。与祠堂内其它破败不堪的建筑相比,三大殿还保存了一个颇有气势的大架子,可以让人想象它当年的风韵和气派,尤其是残留在檐柱间的十余个扇形穿插枋,其雕刻十分精美,透射出浓郁的文化和艺术美感。厢房的破损更为严重,看上去也更凄荒,那一个个沉于房基之下的天井十分独特,配上两头的雕花窗棂和头顶上的屋檐,别有一番韵味,可惜天井里荒草萋萋野藤蔓蔓,消解了它应有的儒雅灵秀。

为了开发旅游,一个修复李家宗祠的工程队已经进驻祠堂,一群民工正在大殿里敲打搅拌。地上,堆着一排排十分粗糙的石木雕刻——一看就是那种缺少文化更缺少敬虔的“批量产品”。

为“旅游经济”而修复的古建筑还会有那种传统文化的古韵和玲珑剔透的工艺吗?

李盖五是李氏家族最后一任族长,他的庄园座落于群山环抱的高仰台,由于距离较远且天色已晚,因此未去探望。据说他的庄园占地2000余平方米,有房屋40余间,其建筑特色,雕刻工艺丝毫不亚于与之遥相对应的大水井。

二、血泪斑斑的土改史

1949年,共产党来了!

李氏家族的辉煌轰然崩塌,满箱的契约焚毁了;所有的财产收缴了;整屋的书籍烧成了肥田的纸灰;偌大的庄园被分而食之,住进了新的主人……最不幸的是那些大小地主们,他们或被杀、或被饿死、或被斗打、或被烧烤……

50多年后(2006年7月),我在利川市找到了当年的土改民兵、《大水井李氏宗祠及庄园历史写真》一书的作者向贤早老先生,聆听了一段血泪斑斑的家族史。

讲述人:向贤早(土改时大水井农会材料干事和民兵,李亮清家佃户,1933年生)

向贤早讲述:

我的曾祖父曾经担任过大水井李氏家族的帐房,他给我讲了不少关于李氏家族的事,我自小与李亮清家的小姐少爷很熟悉。土改时我在农会作干事,也是民兵,做了一些工作,如在龙门没收大小地主的五大财产,参加过斗地主等。

李亮清后人的命运:李亮清是个能干人,家业在他手里一步步发达,拥有了4000多亩田地,还在奉节城买了一个绸缎铺,在云阳买了两个盐井。当时,李亮清庄园里每天有近百人进餐。李亮清活得不长,只活了56岁,在“解放”前一年,1948年去世了——幸亏去世了!

说一下“解放”后他子女的遭遇吧。

李亮清共有三个儿子,九个女儿。他的大儿叫李蔚廷,他是挨的第一炮(枪),就在大水井操坝打的。问他有没得金银,他说:没得了,我修房子,用完了。罚他的款,他交不出来,就把他枪毙了。

打李亮清的大儿媳妇刘温贤(也就是李蔚廷的老婆)我也是亲眼见到的:先是群众呼口号:“打倒刘温贤”、“刘温贤老妖精”、“砍倒大树有材烧”等等,然后把她拉出来,把衣服裤子全部扒光,一丝不挂,人们涌上去一阵痛打,就在李家祠堂前打的,打得惨,但是没有打死,好半天她还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哼,后来刘温贤被枪毙了。

李亮清的二儿叫李次候,他曾是胡宗南的警卫队长,“解放”后他逃走了,他有很多朋友帮他,东躲西藏,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他2002年才去世,但是他留在乡下的老婆彭吉珍受了很多罪,待会儿我给你讲。

(注:田赤、方国剑、孙孺著的《大水井古建筑群》一书中说,李次候毕业于国民党中央大学,曾在重庆渣滓洞主管无线电通信,“解放”后坐过一段时间的监牢,出狱后到新疆的一个电台工作。)

李亮清的三儿李询荛还是个学生,他被吊起来逼问金银,他受不了刑,就说有金银,埋在哪点哪点,明天一早带他们去挖。实际上他没有金银,第二天过不了关,夜里他翻墙逃跑,民兵发现了在后面紧追,李询荛从楼上摔下去,头摔在石板上,当场摔死了。

李亮清的女儿也被弄来斗。八小姐李先信被吊在中梁上追问金银,正在这时奉节县的杨县长来了,他说:“你们不斗当家的斗学生?(八小姐)这种人应当把她瓦解过来。”这下才免了他女儿们的罪。

李亮清的坟被挖开,他衣服还是好的,头上有个顶子,外面抹了点金,剖开里面是木渣渣。

农民斗地主还是积极,一是想当干部,二是想分地主的财产,三是斗倒地主不交租。当时还有一个“焚约大会”,所有地主、农民都来,那真是热火朝天。会场上挂着标语:“要回农民的血汗”。地主装文约(契约)的箱子全部端来,农会主席一个一个地问:“你是不是地主?”他问到杨田坝的地主李银州(音)时,李很有礼节,他双膝跪下说:“我家有500石租,算个老大地主。”“农会主席说:“那就把你的文约拿出来。”李从箱中取出文约,有一尺多厚。

李亮清的文约有三箱子,是他家小姐拿出来的。当天当众烧毁地主所有的文约,烧得满坝子都是香味!为啥?文约上盖得有政府的印章,那印泥里掺得有银珠和香片,所以烧起来香味扑鼻。

土改时折磨地主的刑罚多得很,我亲眼见到的有这些:

一、吊半边猪——把一只手和一只脚捆在一起吊起来。

二、抬穿心杠子——把手脚捆起来,用杠子从中间穿过去,抬起来摇晃。

三、骑洋马儿——用两个长板凳一正一反重迭,将受刑人的两个大拇指夹在两个板凳中间,受刑者坐在板凳上压自己的拇指。

四、吊鸭儿凫水——将人反捆起来悬空吊。

五、猴儿扳桩——将两个大拇指用麻绳紧紧捆在一起,中间强行嵌入一根木棍,用锤子将木棍一下一下打入拇指间。

六、挂尿桶加纸木灰——把半桶尿挂在受刑人颈子上悬在胸前,受刑人头啄(垂)下来脸冲着尿桶,然后把一大堆烧过的纸木灰猛地一下倾入尿桶中,纸木灰“轰”地一声冲起来扑得地主满嘴满脸。

七、喂羊屎——羊屎干了看上去就像鸦片颗粒,把羊屎塞入地主嘴里,强迫地主吃下去——专门整吃过鸦片的地主。

但是,我见过的最惨的刑罚我叫不出名字。

那一天逼地主李亮清的二儿媳妇彭吉珍交出金银,彭吉珍交不出来,那个民兵把四块砖头烧红了,把彭吉珍衣服扒了,强迫她双膝跪在两块烫砖上,双手撑在两块砖头上,像狗一样趴跪着,然后把一盆火笼——里面烧的炭火——放到彭吉珍的乳房和肚皮下。我在旁边亲眼见到,烤得那个奶子和肚皮往下滴油!人人都是父母所生,我不是地主,我不怕人说我包庇她,我转身就出去找李金斗,他是区长。我对他说:“糟了也,今天有个地主恐怕要死在那个火坑上,已经烤得滴油了。”

李金斗走进彭吉珍受刑的屋子,叫民兵都出去,然后把彭拉起来,问她:“你到底还有没得金银?”彭吉珍说:“没得了呀,修了房子,又买了地,没得了呀。”李金斗给她一家人开了一担谷子的条子,把她们弄到李子坳去劳动,彭吉珍这才捡了条命。今年三月她家八妹还对我说:“伤透了心哟,晚上跟她睡觉,她喔火连天地惨叫,一个肚子烂得糊了了(血肉模糊)的,奶子都烂落完了。”

彭吉珍前年在奉节去世了,烤她的那个民兵还在,叫许定胜(音)。

李氏家族最后一任族长的命运:

李氏家族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叫李盖五,他是李氏家族最后一任族长。

民国时期,连年战乱,各种各样的武装、土匪兴风作浪,到处烧、杀、抢、掠,老百姓苦不堪言。(上个世纪)30年代,川、鄂两省边境上就有势力较大的匪帮贺国祥、利川境内的“神兵”等。这些兵匪们杀人放火,为非作歹,老百姓深恶痛绝。

李盖五出生于望族书香门第,很有才华,他能言善辩,生性胆大。他同贺国祥、同“神兵”交战,也打其它土匪,打出了威风,土匪们一般不敢骚扰大水井,因此,可以说李盖五保了一方平安。李盖五1930年当了奉节四区区长,1935年当了奉节县团务委员长(当时大水井所在的柏杨镇属于奉节县,1953年才划归湖北利川)。

(《大水井古建筑群》书中说:末代族长李盖五是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其经历之曲折,是小说家也难于想象的。由于李盖五“解放”后又主动交出财产,因此进驻大水井的工作队领导汪华源、李金斗很快与李盖五交上朋友。)

“解放”后,李盖五很为共产党做了几件大事。

1950年2月10日,奉节县高甲乡的大地主王学初联络奉节江南各乡,还有云阳、利川各乡的头目,策划“反革命暴乱”。3月12日,高甲乡倒龙湾最先暴乱,仅仅4天就蔓延到江南的19个乡,人数达到3000多人,杀了奉节县副县长韩广民等干部6人。3月16日,他们与李氏家族的李汶舟等取得联系,指使李汶舟去给李盖五做工作,邀请李盖五出来领头。李盖五深明大义,大骂李汶舟:“胡闹!蒋介石几百万军队都被打垮嗒,你这几个人,几条土枪成得了事?!”

李汶舟等人走后,李盖五报告了中共柏杨区委书记王书琴。区委先下手为强,立即调动部队,将准备暴乱的分子一网打尽,王学初被抓住后枪毙。

李盖五还救过共产党的韩副县长。那是1950年,韩副县长、李盖五一行四人由吐祥乡去奉节开会。走到亮风台时,突然从山上冲下来一群土匪,为首的大叫:“谁是韩副县长?”韩说:“我是。”李盖五赶紧向前,高声说:“我是!”只见土匪大刀一挥砍来,李盖五举刀相迎,同时大声吼道:“你们是猪的槽头血作痒,想找死?!蒋介石几百万军队都被打垮,你们赶快回去搞生产,不要胡闹。这是共产党的干部,给你们穷人办好事的干部。”

土匪们听了他的话,一个一个地溜了。

李盖五不仅帮共产党,还同共产党的土改干部联姻。他做媒把他叔伯兄弟李问州的女儿李先兴嫁给李金斗。李金斗是从山东来的干部,在我们那儿当区长,他来了之后,把他老婆离了,另娶了李问州的女儿。

李盖五为什么要做这个媒?他想结交共产党的区长,保大水井的清宁平安。

由于李盖五有功于共产党,所以共产党打算免他的死,于是把他弄到奉节的安坪乡去帮助搞土改,算是躲起来,避开家乡的清匪反霸斗地主。但是,李盖五名声太大,大水井农会(主席叫王道玉)说李盖五是大地主,非要把他弄回来斗。他们三次向奉节县政府要人。共产党虽然想免他的死,但又不愿受到群众反对,于是就把他交了出来。不过他们要求:一、不得捆绑吊打;二、不准枪毙。

李盖五被押回来后,关在他家的一个粮仓里,没有枪毙他,但是,七天七夜不给他饭吃!他饿得把残留在碓子(一种舂米的用具)里的一点生包谷米都抠出来吃光了;没水喝,渴得喝自己的尿。

在临死的那天凌晨,他悄悄把仓板拆下来,探出去拖看押他的民兵的枪。民兵惊醒了,问他:“你拖枪干啥?”

李说:“我……我拖枪打人。”

“你打哪个?”

“我……我看得起哪个打哪个。你们这……这些家伙,不是老子保一方平安,要撵得你们鸡飞狗走。老子死……死了之后,也要在鬼门关等……等你们。”

李盖五说完就死了。

民兵汇报上去,农会中有信迷信的,感到害怕,于是决定焚尸。他们用桐油、菜油,就在他庄院门口,架起干柴烧,最后整个人烧得只剩下碗大一块,丢在庄院后的水沟里。所以后来他儿子李先伟(音)清明回来扫墓,只有在水沟边挂青(祭祀)。

共产党区长李金斗的命运:

李金斗是区长,权力很大,审判地主他当庭长坐在前头,两边各坐一个陪审员,地主跪成一排,要杀哪一个就喊某某人入庭,入庭后只有几句话就完事。枪毙李蔚廷时,李金斗就是这么几句话:“农民弟兄们,大斗、小斗、加紧斗、使劲斗。斗不出来,交给我们法庭,判他的罪,杀他的头!”接着把李蔚廷抓来问:“你当乡长,抓了好多壮丁?掀了好多人下龙桥河?”我记得李蔚廷还答了两句:“我没有掀人下龙桥河呀。”

后来要枪毙李问州,也就是他的岳父,专门叫李金斗去执行。政府要观察他,看他是不是同地主睡一头。那时,哪怕你是区长县长,只要同情地主就要遭撤职。审判枪毙李问州那天我在场,李金斗问:“你当乡长,派款子、抓壮丁,杀害了多少农民?”李问州回答:“区长(他还是喊的区长,没有提女婿),我没有杀农民。”我记得他还说:“区长,我(死后)要求弄回去埋。”

枪毙打的李问州的脑壳,打得脑花到处散起。

印象最深的是李问州的女儿李先兴,也就是李金斗的新婚妻子,当时也在场,她眼泪双双直往下滚。

不过最后还是同意把李问州弄回去埋,就埋在羊角坝。

那天只打了李问州一个,一个大会只搞(杀)一个,牢里头关满了地主,就关在大院里,有几十个,要杀哪个拖出来杀就是。我们这一带有48户大小地主,光收缴的铺盖就是200多床。

李沛东是龙门乡公所的调解委员,李盖五的弟弟,他没得一点罪恶,但是,那时是只准错杀一千,不准放走一个,于是把他也抓来杀了,就在大水井枪毙的。

李家土改被打死的地主有李鸿钧、李沛东、李问州、李蔚廷、李沛诚等,大概近10个吧。

李汉州(音)的儿子李炼梧(音)被抓来用烙铁在他脸上烙些疤子,第二天他满脸流脓地被抓到刑场上去陪杀场,不过没有杀他,因为他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学生,记得当时有政策,学生娃不杀。

李金斗大义灭了亲,但并没有保住他的官职,因为他毕竟娶了地主的女儿。他老婆刚生了第一个娃儿,上面就责令他好好反省,于是他给娃儿取名“李反省”。后来又生了第二个娃,上面把他撤了职,弄到山脚坎去当工人。他干脆给第二个娃取名“李撤职”。

作者记述:

由于向老先生马上要动手术,8点半便开始输液,只得匆匆结束采访,李氏家族中一个重要人物李孟洋未能详尽了解,老人只是说:“李孟洋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医学博士,他有很多书,土改时全部被农民烧了。”我回来后,细读田赤、方国剑、孙孺著的《大水井古建筑群》一书,从中找出了关于李孟洋的部分——

大水井著名学士李孟洋的命运:

李孟洋1884年生于李氏八大庄园之一的洋沱坝庄园(位于李氏宗祠下面10多里,有房屋100多间,据向贤早老人介绍,在李氏八大庄园建筑中,洋沱坝的雕饰最为丰富)。1904年,他自费到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医学,并一度参加了同盟会,结识了秋瑾、熊克武等著名人士。

李孟洋回国后,曾在好友熊克武(曾任四川督军)的力邀下出任四川省第一届议员,但他很快厌倦了官场,弃官归隐。李孟洋回乡后,诗书自娱,著有《扶桑求学记》、《婴育学》、《廉溪诗钞》、《廉溪杂议》等。

李孟洋极富同情心,为当地人办了不少好事。据说,有一年春节,大雪纷飞,李孟洋发现屋前有一个女乞丐躺在树下,即将临盆。他急忙吩咐家人打扫房间,生起火炉,然后亲自把乞丐请入屋内,为其接生。这一下在族内引起风波,因为当地风俗,不能让别人在屋里生小孩,否则会带走主人的财运,何况那人还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族中很多人都来劝阻。李孟洋大为生气,对他们说:要败家就败我这一家,要死人就死我一个人!绝不牵连你们。

在李孟洋的精心护理下,女乞丐顺利产下一子,满月后,乞丐执意要走,李孟洋又送了她许多衣物、食品。

九∙一八事件后,李孟洋对日本极其痛恨,儿孙辈有想从他学日语的,他即大声呵斥。

李孟洋曾四处收集珍本善本,收藏有大量的各种书画,每年夏天,他都要请20多个人帮他晒书。他结交的夔州府中学堂洋教习丰田少太郎(日本人,曾在中国生活30多年)曾为李孟洋书斋题写:“橱有中西百万卷奇书”。

1951年土改时,这些书被收缴起来,找来10个人专门焚烧,每天烧几个小时,烧了半年才烧完。焚烧后的书灰,堆满了一块田,农民都说书灰是肥田的上等肥料。

据李孟洋后人介绍,李孟洋留学归来时,箧中有一幅20多丈长的白绘绫书画长卷,上面全是当时留学日本的近百名友好的诗文,第一首诗就是秋瑾亲笔书写的古风作品。这幅珍贵的书画长卷也在土改时被毁了。

土改时,李孟洋的家业已败,但有人说李孟洋从日本回来时带有70箱金子,于是逼他交出来,天天组织斗争,李孟洋不久就在斗争中去世。李孟洋死于1951年,享年66岁。

(如何逼交金银?如何组织斗争?李孟洋如何“在斗争中去世”?该书作者没有交待,想必也不敢交待,只有让我们去想象。)

采访后记

我在三峡库区采访时就听说湖北利川有一个叫“大水井”的大地主庄园。根据经验,有地主庄园的地方,一定有土改的血腥,心里便暗暗埋下了前去采访的愿望。可惜,我来晚了,遭受烧烤酷刑的彭吉珍老人在两年前去世了,再也无法倾听一个苦难女人的经历。庆幸的是,我在利川人民医院找到了向贤早老人,并赶在他动手术前采访了他。

向贤早老人记忆清晰,他不仅小时经常同庄园里的小姐少爷们一块玩耍,不仅当过土改民兵、亲身经历了整个土改,而且前些年还专程到李氏的八大庄园考查,走访了当地的老农和李氏后裔(正因为如此,他写出了《大水井——李氏宗祠及庄园历史写真》一书)。遗憾的是,时间太短,对大水井如此复杂而厚重的历史,没有长夜畅谈,多方了解,肯定会遗漏许多重要情节。还有,向先生收集的不少有关李氏家族的老照片我一张也未能目睹。

眼下,也只有暂时如此了。

返回的路上,我在横跨渝鄂的七曜山上停下来。回眸望去,利川大地,山峦起伏,苍翠满目,风光十分秀美——多么让人难以离去的土地!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中国人权双周刊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本文网址:https://www.aboluowang.com/2021/1001/1653860.html

史海钩沉热门

相关新闻

➕ 更多同类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