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生活在死亡的恐惧中,久而久之神经反而麻木了。早晨醒来,可能发现睡在左边的难友停止了呼吸,明天早晨又可能发现睡在右边的难友又不动弹了,谁都不知道后天自己会不会成为冤鬼!落在毛泽东的绞肉机里,谁还有生的希望呢!有些难友预感到自己快死了,干脆把好衣服或被子拿给身体较好的难友换根香烟抽,免得白白死去。在监房旁边有两间大房间,从地面到屋顶堆满了铺盖卷,上面写着主人的名字,它们都是冤鬼的遗物,等待家属前来认领,可从未见到有人来领,又有谁敢来领呢?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尽管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劳改当局完全不需为此担心,因为各地政府源源不断地把犯人输送进来,每天三五个十几个从不间断,就像开足了马力的生产线。我们好奇地问新来的犯人犯什么罪?有的说:“我饿得不行,骂共产党不顾人民死活,就判了5年”;有的说:“我偷了公社食堂两个窝窝头,判了3年”;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犯人,他说:“我的父母都饿死了,我在笔记本上写‘我们要起来干,不能等死’,被人检举就进来了。”
据他们说,当时辽宁省创造了名为“群众审判”的所谓“先进经验”——针对反抗暴政犯法的人越来越多,司法部门来不及审判和处理,为了“提高效率”,决定实行新办法:乡镇县各级召开群众大会,要求群众检举揭发“犯罪份子”,当场就把被检举人抓到会场台上,大会主持人简单说明此人“罪行”后,问:“怎么处理?”台下的党员或积极份子就喊:判他劳改三年五年!主持人又问:大家同意吗?台下的人三三两两举手就算审判完成,既没有被告和律师的申辩,也不需要任何证据,不经任何法律程序,一批批犯人就这样制造出来了,劳改事业怎能不兴旺发达?!这正是毛泽东“无法无天”残害无辜人民倒行逆施的一个例证。
犯人们饿得没有力气干活,劳改队的生产任务难以完成,劳改当局想出了妙计:号召大家争当“劳动模范”,给予减刑、假释的奖励。有些老实人就拼命地干,甚至放弃休息,结果营养和体力消耗过快,还未评上“劳模”就先去见了阎王。
在蒋介石“反攻大陆”的叫声中,中共当局认为政治犯和重刑犯是可能反叛的危险分子,于是我们几百个人又被押上闷罐车,驶向离海岸更远的地方——辽宁省北边靠近内蒙的凌源县劳改农场,从事种水稻、玉米、大豆等农业劳动。无论在大连、锦州或凌源,我们亲眼目睹到处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天灾的迹象,可是各地农田却千里荒芜,杂草丛生,不见有耕作的农民。大家心里清楚:正是毛泽东一意孤行“高举三面红旗”的错误政策,才是全国粮荒,饿死大量老百姓的根本原因。所谓“三年自然灾害”完全是欺骗人民的谎话。
为了应付全国人民对饥饿的不满,当局想出了新花招:在全国宣传和推广所谓“粮食增量法”,说只要把粮食放在水里泡上几天,然后蒸煮成食物,粮食就会增量,就吃得饱了。这个“先进经验”很快传进我们劳改队,厨房如法炮制,开饭时每人领到一块比平日吃的窝窝头大一倍的玉米面方糕(大概因含水量多,做不成圆形的窝窝头),吃后确有胀饱感,可一次小便肚子又瘪下去了,肚子又饿了,大家这才明白:这哪里是增量,不过是增水,多吃水能吃饱吗?共产党不是在骗人吗?这个花招被戳穿了,又有新花招:把玉米杆磨碎后掺进玉米面里做窝窝头。这下窝窝头的体积大了,但玉米杆很难磨得细碎,吃后肠子和肛门被玉米杆刮出血来,疼痛不已。大家气愤地说:“共产党不是把我们当牲畜吗?”
为了自救免于饿死,大家在劳动中千方百计寻觅一切可吃的东西,把各种野菜塞进口袋里,不管有毒无毒,拿回队里用水稍稍漂洗就吞下了肚。这样人人的肚里长满了蛔虫,多得从鼻孔里、嘴里爬出来,令人见了恶心得作呕。还有多位难友因蛔虫多得把胃肠或心肺堵塞不通而活活憋死,真是人间惨剧!有次我大便后发现粪便中有一堆蛔虫在蠕动,用小树枝把它们扒开来一数竟有120条,而别人都说我肚里的蛔虫是最少的。
一天在田里,我看到一只青蛙,求生的本能提醒我:它是蛋白质和脂肪啊!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啊!我们每年只有新年和国庆才能吃到指甲般大小的几块肉,这只青蛙对我太重要了,我使足全身力气猛扑上去把它抓住,随即用指甲划破它的肚皮,扔掉肠胃,连心肺一起送进嘴里吃掉,青蛙还在吱吱叫呢!有时发现蜢蚱、蝴蝶等昆虫,也毫不犹豫地捉来带回队里,在厨房火炉上一烤就吃掉。
大家都跟我一样在挣扎着求活命,我们没有思想,也不需要文化,大脑被剥夺了一切功能,只剩下填饱肚子的本能,都成了野兽了。其实这正是毛泽东的阴谋或阳谋——把人改造成没有思想没有文化只有求生本能的兽民、顺民、愚民,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专制统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