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记忆和未来的幽灵
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past.
中午走出宿舍的时候看见国权路两侧的行道树叶子已经落了干净,工人们爬着梯子站在树上修剪枝条,翻飞的木屑被冬风一直吹到马路对面,于是和树上的工人一同眯起了眼。沿着国权路向南走,吃了个小麻辣烫,就走回四教考了个迷迷糊糊的思政课期末考试,两个小时在答题卡上把集体利益、个人利益、人生追求、人权之类的东西写了两面A3纸,都说以人为本嘛,以人为本加一个字就是“以人为文本”,你看,文本里的含人量还是很高的。把大象装进了冰箱里面之后,大象就不在冰箱外面。如果人躲进了文本里面,那人就不在文本外面。
CDT 档案卡
标题:南方周末新年献词与文本中的时间幽灵(1997-2026):一个简单的定量研究
作者:北方工作日
发表日期:2025.12.30
来源:微信公众号“泰克拉的旅人”
主题归类:南方周末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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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想到南方周末2026年的新年献词。我今年应该从来没有好好读过它,毕竟每年大家都在骂它烂,好像已经成为一种公共知识。其实仔细想想,我们这一代人,是根本没能具身地体会过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不烂”的那些年代的——那广为人传颂的《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发布的时候还在排队投胎,2013年的《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梦想》出版的时候,还在小学课堂上学着烟村四五家。“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梦想”,“任何时候”是一个全称量词,如果这篇献词的作者采取一种把未来看成“实在”的时间哲学,就不该起一个这么晦气不详的标题。之所以他们会起这样一个标题,正说明当时人们还有信心被一种线性进步的时间观所统领,所以“任何时候”只指向过去,而未来还未发生,未来也一定不会比现在更远离梦想。可是,这已经是上一个十年的时间观了。未来的新闻史学家可能会把“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梦想”看成一道谶语,这篇献词,和它背后的新年特刊修改事件一起,标志了“古典南周”的绝唱。
所以,提到新年献词,或者新闻界的年末总结这种东西,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其实只有2022年的网易新闻——然后突然意识到2022年满打满算也要过去四年了。
但是,为什么从未经历过那“黄金年代”的我们,也在转发1999年、2013年的南周新年献词,并希望借此表达些什么呢?为什么这一代的青年人,能够过早地进入这种并非切身的社会性的怀旧?或者,人们怀念的不是真实的逝去的记忆,而是一个被承诺的、但从未到来的未来?
于是出了考场,还是认真拜读了一遍南方周末的2026大作。它的核心主旨是“回到人”。在这篇文本里,“人”出现了56次,不知道和我的思政课答题卡比起来哪个更多。把大象装进了冰箱里面,大象就不在冰箱外面。如果人躲进了文本里面,那人就离开了文本外面。
文本不能安放人,大象也装不进冰箱,献词里的人恰恰是无处安放的。当文本极力呼吁“回归人”的时候,恰恰说明“人”的主体性已经缺席。早期的献词中,“人”是行动者,文本是旁观者,根本没有什么说回到人的必要:
我们不停为你加油。因为你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希望,因为你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我们看着你举起锄头,我们看着你舞动镰刀,我们看着你挥汗如雨,我们看着你谷满粮仓。我们看着你流离失所,我们看着你痛哭流涕,我们看着你中流击水,我们看着你重建家园。我们看着你无奈下岗,我们看着你咬紧牙关,我们看着你风雨度过,我们看着你笑逐开……我们看着你,我们不停为你加油,因为我们就是你们的一部分。
——《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1999
而在2026年的文本中,“人”成了大变局下的受害者、被技术或者政治分割的原子,需要被苍白的“爱你老己”安慰的对象,或者被肢解放进冰箱的大象尸体。文本则成为手足无措的容器,你从中可以看见广州的办公室里那些新闻人(如果他们还愿意这样叫自己的话)的手足无措,像是当代艺术里小心翼翼地穿过被拉直的红色丝线填满的走廊的木偶。
写作者面对着有形的幽灵,接受者的心里其实也徘徊着无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