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莉:这篇调查是从一封读者投稿开始的,你能先说说你收到这条线索后是什么反应吗?就是你做了这么多年类似的工作,你应该见怪不怪了,可以这么说吗,还是怎么样?
Jo:对,其实我一开始拿到这个线索的反应就是见怪不怪,没有一点惊讶。因为我实际上很清楚,在中国、或者说在中国大陆,恋童癖这件事是长期没有被认真对待过的。换句话说,可能大家觉得这不叫事。因为你可以回想一下日常生活里,是不是见过很多比如说穿开裆裤的小孩被陌生的叔叔阿姨抱来抱去?或者有没有见过一些老一辈的长辈,可能会毫无遮拦地用手去挑逗婴儿的生殖器,把这个当作一个和儿童互动、或者逗趣的方式?我认为这些场景你如果回想一下,在很多中国家庭里几乎是一种默认的、似乎没有太多问题的现象。
可能有些人会反驳说这是一种文化习惯,就好像吃狗肉一样,你不应该用一种通用的标准、或者国外的标准来评判。对于这个说法我今天并不想展开,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整个简体中文社会对于这种边界的存在一种顿挫感,所以我认为恋童癖在中国是没有被严肃讨论过、也没有被严肃研究过的。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之前长期观察各种网络角落,但之前也没有机会真正深入到这个群体内部。所以当我拿到这个线索、这个投稿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该做这个事,我终于有机会去潜进去看一看。
袁莉:那你能说一下你具体是怎么潜水的吗?比如你是用什么身份进去的,你在群里需要说话吗、互动吗?这些人之间会互相怀疑吗?有没有人因为受怀疑被踢出来过呢?
Jo:我当时是重新注册了一个Telegram的账号,当然用的是一个境外的手机号。因为进入这些群组都是邀请制的,你必须先知道具体的群链接,而这些链接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搜索结果里面,基本上都是在他们内部流传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投稿人给我们发送的那个线索,实际上就是一个链接。
然后这些群的分类是比较清晰的。通常来说,它可能会有一个全员禁言的大群,类似一些公司的微信管理群,只供管理员发一些通知、警告或者导流。下面再按照不同的主题分成讨论组,他们叫"吹水组",意思就是你可以在里面肆无忌惮地聊天;还有技术讨论组,讨论一些技术上的VPN或者其他技术环节;以及资源组,资源组就是我之后会谈到的,对于代码的分享。
其实一开始我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有很多很多的黑话。我个人觉得我对简体中文的网络黑话已经比较熟悉了,但是恋童癖这个圈子的黑话是自成一个体系的,你需要重新去了解。大家近期可能也关注到,在抖音上有一些人提到,比如那个加引号的“穿小棉袄”,指的可能是父亲对女儿;那实际上我所知道的还有一个可能更难听、更直接的词叫“回老家”,指的是儿子对母亲。这种黑话是很多的,但如果你完全没有接触这个圈子,看到了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当然我在节目里并不想展开具体黑话词汇的解释,因为我觉得如果被一些听众听到这些词,也许会进行二次传播,可能成为未来搜索的一种入口,我个人觉得会存在一种风险。
那当然,我后面发现,如果你要进入一些更深入的讨论群,大部分情况是要经过群内一些机器人的验证。然后我还想说的一个事是,这些群的互动量大到超乎你想象。我曾经拿秒表计算过,在中国东八区晚上的高峰时间,可能是大家下班、或者睡前那段最密集的时候,一个群里一分钟可以超过200到300条消息。大家天南海北,你聊你的、我聊我的,也许我会跟你互动,也许大家聊同一个话题。
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我不能说百分之百,但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新成员进来之后,发的第一条消息、第一句话几乎都是类似的,就是“我终于找到组织了”。我每次看到那种如释重负、相见恨晚的语气,都觉得很匪夷所思。
袁莉:你刚刚提到,就是这些人之间会不会相互存在一种怀疑?
Jo:会的。具体来说可能有几种情况。第一种很典型:比如某个成员反复提到某某资源在那个群里有、或者在某个论坛上有,那别的成员就会说“你是不是过来引流的,你是不是给这个论坛打广告的”,这种情况你就会被踢掉。第二种是,某些成员可能会炫耀自己曾经对身边的孩子下过手,但群里会要求你发图、发视频,他又拿不出来,那别人就会说“你是不是在吹牛、你是不是在口嗨”,这种情况也会被踢掉,或者你可能会被嘲笑到自己就退群。第三种就是讨论政治,这个我们后面可能还会细聊,我觉得这也是最让我诧异、或者说意外的一种情况。
【节目中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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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莉:那你能给我们勾勒一下,这些群组是怎么组成的、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