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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曙光:曾希圣是如何掩盖严重灾荒的

CDT编辑注:本文于2015年12月首发于《炎黄春秋》。《炎黄春秋》是一本文史类综合中文月刊,于1991年创刊,曾被认为是中国大陆少有的、带有政治改革派色彩的出版物,代表党内自由主义势力。2016年7月,《炎黄春秋》停刊。微信公众号“淮上渔夫”以图片形式转发这篇文章时有所删节。CDT转发的文字版为原版,图片转自“淮上渔夫”。美国学者苏葆立(Robert Suettinger)在其个人网站上发表了这篇文章的英文翻译。

笔者就是舒茶公社人,笔者的亲戚周其应是当年舒茶公社的秘书,退休后他多次到我家,我问他1958年你们给毛主席汇报的那些数据是怎么来的,他说:粮食产量我们是按3.5倍报的,猪的头数全公社只有2000头还不到,书记说就报32000头。汇报材料是我写的,现在想想真可笑,可那时谁不浮夸呢?

紧接着,10月16日至22日,党内二把手刘少奇视察安徽,先后视察了宿县、濉溪县、蚌埠、合肥、芜湖、马鞍山的农村、工厂、学校,对安徽的大跃进形势给予充分肯定,对省、地、市、县委书记们那些浮夸的汇报给予赞扬,肯定;赞扬人民公社是“是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最好的组织形式”;说“公共食堂、幼儿院是共产主义的萌芽”;大力鼓吹组织军事化、生产战斗化、生活集体化。对夫妻分开、男女分开,组织的生产战斗队这种有违人伦的做法,也给予充分肯定。

除了中央主要领导,四位副总理也都先后到安徽给曾希圣撑腰打气。其中分管农业的谭震林副总理,尤为突出。他除了陪毛泽东视察外,早在6月5日至28日到安徽视察,时间最长,共25天;跑的路程最长,3200公里;跑的地方最多,视察了4个专区,35个县,49个农业生产合作社(那时公社还没有出现),四个工厂,向干部群众作了15场报告,鼓吹大跃进。在从合肥到安庆视察时,沿途经过肥西、舒城、桐城。汽车经过肥西时,公路两边没有看见多少社员在生产劳动。可是到了舒城县,只见公路两边红旗招展,标语无数,社员一边劳动,一边唱歌,一派大跃进的景象。原来是舒城县委接到通知后,将社员集中到公路两边劳动,那些旗帜、标语都是连夜突击制作的,我二哥是生产大队书记,亲自给我讲过这件事。谭震林对陪同的省领导说:舒城县大跃进形势大好,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县委领导得力;肥西县委主要领导人没有认真发动群众,大跃进搞得冷冷清清。就他这几句话,结果肥西县委书记被调换,另派人担任。接任的县委书记学习舒城县,在肥西县把五风刮得天昏地暗,结果肥西县三年饿死20多万人,逃荒20多万人,到1961年时,大量村庄房屋倒塌,无人居住,成了无人村。这也是曾希圣1961年初首先在肥西县山南搞责任田的缘由。

谭震林安徽之行,给安徽带来的不是福,而是祸。

所以,曾希圣在七千人大会上第二次检讨中抱怨说:

“这次中央工作会议,我们仍然不想揭盖子,事实表现在:A、……B、(我)认为(安徽)五风之所以行(刮)起来,有内在原因,也有外在原因(指的是谭震林)。虽然我讲的主要是要揭内在原因,但总想向同志们多说一说外在原因。并将×××(谭震林)同志的几个报告记录从合肥要来,作为讲话根据,又示意地市委同志多提×××(谭震林)的意见,这是想推卸自己的责任。还有另外一个情绪,是说他(谭震林)(在安徽)搞了那么多花样,接触面那么大,为何不做检讨,而只整人,不整自己。”

曾希圣说的是心里话,也是有道理的话。安徽问题,曾希圣要负很大责任,但是要他一个人来负,也是不公道的。大跃进政策的制定者要负总责;那些到安徽对大跃进煽风点火的中央领导,也应负一定的责任。

本文作者:尹曙生,男,1937年出生于安徽省舒城县南港镇,曾任省政策法律研究室副主任。1983年起任安徽省公安厅副厅长,兼任安徽省法学会、犯罪心理学会副会长

*注:我的父亲也曾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我在“我的蟹爪莲情怀”中写过:

原来爸爸在1959回过一次安徽老家,看到是饿莩遍野的悲惨景象,大跃进,浮夸风,高征购,共产风搞得农民一无所有,当年安徽,河南的许多农村开始了成批成片的大规模死亡。爸爸回到北京后,给刘少奇写了一封信,反映安徽省委书记曾希圣大炼钢铁,大办水利,高产卫星,公共食堂这一系列的疯狂蛮干,欺上瞒下,农民们深受其害,还不准逃荒,只能束手待毙。因为这封信,爸爸成了反对三面红旗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据现在资料公布,59年庐山会议后,打成了300多万右倾分子)。

责任编辑: 江一  来源:微信公众号“淮上渔夫”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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