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毛头讲给我听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清队期间再一次抄家,把父亲的藏书都抄走了,那些书都是线装的古书,一共有一千四百多本(注:文革结束后落实政策,赔偿给我家144元人民币,折合1角钱一本)。父母亲退休来杭,因为所分配的居民区的房间很小放不下父亲带回来的那么多书,还有一大半书不得不寄放在我学校里教研室的化学试剂仓库里,那是我请示了教研室主任得到允许的。很幸运的是文革开始后没有人想起那事。不过被抄走的那些书却是父亲最心爱的。
那天晚上父亲就发生了脑溢血,急送医院抢救。父亲病危时,毛头赶来了杭州。父亲的病只拖了八天,安葬了父亲之后,为了安慰母亲、陪伴母亲,毛头在杭州住了些时。当时运动仍在继续,我正在挨整。稍有空时偶尔能请准假回家看望母亲,有时能和毛头谈上几句闲话。
文革中,那时毛头还仅仅是个火电安装专业的小技术员。他那单位是火电安装的大单位,那时还没有公司的叫法。工人和技术员都很多,原先平时同在一起工作,彼此都是平等的。到挑选工宣队员时要讲究阶级成分和政治表现了,只有“红五类”的工人和技术员才能当上工宣队员。那就只是少数人有那样的资格了。毛头当然没有资格当工宣队员,因为家庭背景不好,亲属中有右派。选去“支左”的工宣队员当然都是些属红五类的。而毛头说他们平时在工作中的实际表现彼此都心中明白,未必与他们的光荣出身相符,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后来在他们那单位里就流传着一些派出的工宣队员的笑话。“工宣教子”的故事就是那年他回杭州来看望母亲时讲给我们听的。那位师傅在工宣队里还是个某一级的队长。因为他当上了工宣队长,身份不同了,走路的姿态也变了,说话口气也不同了。仿佛样样都要立起个规矩成为别人学习的榜样的架势。那些留在厂里的人背后笑话他那时的做作的样子。
他感到自己身份不同后,想着要用毛泽东思想来要求自己,对孩子的教育也严格起来了。一天他从外面回家,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两个儿子在里面吵架,他那大儿子在骂小儿子“我操你妈!”,而小儿子也骂他哥“我操你妈!”。他听见了抢上两步推门进了房。指着那小儿子大声质问那大儿子“他妈是你谁?”,又指着那大儿子质问那小儿子“他妈是你谁?”于是火上心头,给那两个小鬼一人一记耳光,然后对那两个小鬼忿忿地骂了一句“我操你奶奶!”。这事让隔壁邻居听见了,于是传开了。在毛头他们单位后来对这个故事起了个名字,就叫“工宣教子”。故事虽很简单也颇令人解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