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多国政府右转,对中共当然不是好消息。阿根廷、智利、哥伦比亚、秘鲁、厄瓜多尔和玻利维亚相继出现右翼或中右翼政府,美国也开始重新经营自己的后院。北京过去依靠左翼政党建立的政治关系,必然受到冲击。
但评估中共布局是否受挫,不能看这些国家还与中国做不做生意。
智利向中国卖铜,阿根廷和巴西卖大豆、牛肉,秘鲁出口矿产,委内瑞拉出售石油,本来都是正常贸易。中国有市场需求,南美有资源供应,双方价格谈得拢便成交。美国也没有必要要求南美国家为了表明“亲美”,把最大的客户赶走。若华盛顿只要求盟友牺牲市场,却不提供替代买家,结果反而会把它们推回北京。
生意不是投降,贸易额也不是忠诚度。
真正需要防守的是战略节点。港口、机场、电网、通信网络、海底电缆、云端数据、卫星测控站和关键矿产供应链,与一船大豆不是同一种商品。大豆吃完了,明年可以卖给别人;港口经营权一签数十年,通信设备一旦进入国家网络,产生的便不只是利润,而是持续的政治与安全影响。
中共对外布局的长处,正在于把商业与国家战略结合。先以贷款、承包和低价设备进入,再通过债务、维修、技术标准和政治关系增加依赖。当地政府最初得到的是公路、码头和投资;如果合同不透明,后来可能发现关键设施的运营、数据甚至政策选择都已离不开北京。
所以,南美右转是否真的使中共受挫,要看几件具体事情:中资港口项目是否接受国家安全审查;电网、通信和政府数据是否排除不可信供应商;锂、铜和稀土合同是否公开竞标;中国贷款有没有资源抵押和排他条款;卫星设施是否允许当地人员检查;政府在台湾、委内瑞拉、人权和地区安全问题上,能否不受北京的经济压力影响。
如果这些漏洞被堵住,即使对华贸易继续增长,中共的战略布局也可能已经失败。中国买到的是铜和牛肉,却买不到港口、情报报与外交服从,这就是正常商业。
反过来说,即使贸易额暂时下降,也不能自动宣布美国获胜。一个国家少卖几万吨大豆,却把电网、深水港和通信骨干交给中资企业,北京失去的是几张订单,得到的却可能是几十年的战略位置。
米莱执政后的阿根廷就是很好的例子。他竞选时猛烈批评中共,执政后仍然维持对华贸易和货币互换安排,因为阿根廷需要中国购买农产品,也需要相关金融支持。这不自动证明说明米莱已经向北京投降。关键在于,阿根廷是否允许中国把经济关系转换成对重要设施和政策决定的控制。
智利也是如此。中国是其最重要的铜买家,没有理性的政府会主动抛弃这个市场。卡斯特政府完全可以一面向中国卖铜,一面让美国、日本和欧洲企业参与战略矿产项目,防止任何一国形成排他性控制。两者并不矛盾。
因此,南美右转最有意义的变化,不应是“与中国脱钩”,而应是改变与中国打交道的规则:生意照做,价格照谈,战略节点不卖;欢迎投资,但不接受政治条件;允许中国企业竞标,却不允许其依靠国家关系垄断市场。
美国也应当明白这条界线。若要限制中共的战略渗透,就应为南美提供资本、技术、市场和安全合作,而不是逼迫各国在普通贸易中选边。只有存在替代方案,“拒绝中国控制”才会成为可以长期执行的政策,而不是几句亲美口号。
衡量中共在南美布局成败,最终只需问一句:
北京通过生意得到了什么权力?
如果得到的只是商品和利润,那是贸易;如果得到的是基础设施控制权、情报入口、资源排他权和政治服从,那才是战略扩张。
南美不必停止与中国做生意,只须学会让中国用钱付款,而不是用本国主权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