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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暁康:历史终结、文明嬗变的宏大叙事

伊朗被征服也好、投降也好,总之这个毛拉怪胎灭亡了,虽然伊朗将复苏其伟大的文明,抑或陷入长期的混乱,尚不得而知,但是伊斯兰与基督教的“文明冲突”将告一段落,中东曾经的强权“两伊”(伊拉克、伊朗),一世俗一毛拉,皆告飞灰湮灭,则无疑是一个“历史终结”,也无所谓善恶,因为暴力从来是历史的助产士,或称接生婆,几千年如此,评价是事后史家们的论说,今日也不必管它。

一、罗马不亡,哪来欧洲?

这个世界完结过多次。三千年前,赫梯人洗劫了巴比伦。公元前612年,亚速的尼尼微破城。一百年后,控制黄河流域三个世纪的周室东迁,天下大乱。在西方,希腊城邦的民主和自由,到公元前338年终结了。又到前30年左右,延续了三十个王朝的古埃及,和亚力山大大帝的希腊世界,同时灭于罗马人之手。公元五世纪前后,黑白匈奴大泛滥,古典世界濒于坍塌,西罗马倾覆,中国分南北朝,波斯奄奄一息,印度芨多王朝灭亡——每一次崩溃,在当时人看来,都是世界末日,但其后又总有更灿烂的文明涌现。

一九八九年那场血光之灾后,中国人对自己的未来,除了大崩溃的恐惧,仿佛没有其他更乐观的看法。邓小平说,如果共产党垮了,中国就会崩溃,亚洲就会混乱。知识菁英们说,中国一旦失去权威,就会重新陷入封建割据,军阀混战,生灵涂碳。海外一些名流,每每也拿东欧或苏联的解体说故事,极言其后果不堪。这一来,中国老百性吓住了,他们说,算了吧,闹个兵荒马乱,还不是咱们当百姓的遭殃!我自己好象也颇相信此类“崩溃”说。

这些看法,与其说是对未来的冷静分析,不如说是某种强迫性的历史记忆使然,它们大概包括:世界的(罗马帝国解体后的黑暗中世纪)、近代的(大清帝国崩溃后的军阀割据)以及东欧共产体制消亡后的乱局。中国人一时看不到出路,就只好拿这些历史记忆互相吓唬。难怪哈佛大学的史华兹教授(B I Schwartz),在一九九〇年夏天的一个讨论会上叹道:传统中国的政治总是徘徊在一个固定的形式上,不曾出现其他的选择(Alternative),似乎只要能维持天下不乱,便不曾好好思考另一种政治形态的可能性。换一种思路去对付那种令人窒息的预设的“崩溃”说,或许有柳暗花明之感。

古代世界的终结

“对我这个爱尔兰人来说,罗马帝国的完结是无所谓的。”布朗教授(Peter Brown)笑眯眯的对我们说。他在普林斯顿大学专治古代史,1989年发表一本专著,题为“古代后期的世界”(The world of late Antiquiti)。这本书提出一个看法,从公元一世纪到八世纪,许多古代文明毁于蛮族铁蹄,过去史家都认为,世界渐渐进入无文化的黑暗的中世纪。但恰好在这个时期,从古罗马衰亡中孕育的天主教(西方)、拜占庭的东正教(东欧和俄国)和穆斯林的回教(阿拉伯),构成一个新的文明格局。这个格局一直延续到今天。

那天布朗教授应邀来给我们讲一个题目,叫作“古代世界的终结”。开宗明义他就提出一个问题:公元475年西罗马灭于哥特人之手,这个庞大政治结构的终结,意义何在?史学界对此一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最难解的一个矛盾就是:一方面,西方历史是一个连续的历史(罗马法、拉丁文);另一方面,西欧的文明恰恰又是因为罗马帝国的灭亡才成长起来。如何解释这种连续和断裂?

演讲前,布朗向我们推荐了另一本书,《穆罕默德与查理曼大帝》。此书成于1935年,作者亨利•皮伦(Henli Pirenne),是一个比利时的反日耳曼主义者,曾被关进纳粹集中营。书写完十天后,皮伦去世。此书以极丰富的材料,证明西罗马灭亡后,罗马的经济和文化并没有完结,而是在比较小的结构中存活下来,演成新质。特别是公元732年的普瓦蒂埃之战,横扫地中海沿岸的穆斯林征服者,被剽悍的法兰克国王“大锤”查理(Charles,“the Hammer”)击败,从此退出比利牛斯山外,不能进入西欧。偏安于战乱纷飞的昔日“罗马世界”之外的西欧,因此自成格局。皮伦此说,一举将中世纪史提前了三百年。

大结构控制力可疑

布朗说,把罗马的政治结构,与它的经济、文化分开来看,这是皮伦的一大贡献。皮伦并不觉得罗马政治结构的终结有那么重要。他把地中海看作一个生态单位,是罗马网络的中心,有如中国的长江和运河。地中海交通快捷,从罗马到埃及走海路,只需十天,走陆路却要一个月,而且运费高出56倍。因此,公元472年罗马城的陷落,以及君士坦丁堡又延捱了一千年,其实都不重要。倒是公元642年伊斯兰海军攻占亚力山大里亚港口,控制了地中海的制海权,罗马帝国真正不存在了。所以,罗马的灭亡,是一种生态的灭亡。

然而,皮伦又指出,正因为“地中海生态”消失了,昔日帝国的贸易和税收不覆存在,西欧君主们只有靠土地的税收来维持财政,农民只依附地主,职业军队没有了,世界统一的感觉也没有了,这才逼出一个封建主义。

我不知道,皮伦的这种“分离法”能否用于中国历史。我只知道,虽然我们颇为“中国的封建社会为什么这样漫长”而苦恼,其实我们压根儿没有真正“封建”过。大概,不是因为封建制而漫长,恰恰因为没有封建制而漫长。漫长的不是封建制,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不是罗马式的那种大的政治结构?金观涛先生曾有“超稳定结构”之说,然而,果真有“超稳定”的东西,那不会是政治结构,而是文化的连续性。至少,按照皮伦的说法,一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不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么,说中国社会高度整合不易转型,说中国不整合不统一便没有现代化可言,说中国一旦失去共产党的权威就会“飞灰烟灭”,大约都是神话。

我想,罗马的政治结构,又何尚不是一种生态现象呢?帝国体制的功能,集中于征服世界,从北非到撒哈拉,从西班牙到不列颠,这样大的结构,本身就是一个不自然的东西,其控制力是很可怀疑的。帝国在其漫长的边境驻扎大量常备军,沿英格兰北部、莱因河甚至北非,都筑起永久性的壁垒,颇象中国的长城。但所谓的“罗马世界”,其内部另有一个看不见的疆界,仅仅环绕地中海。对罗马人来说,巴格达很近而不列颠很遥远。布朗教授说他在北英格兰看到古罗马的“长城”时就想,罗马人的生活多么乏味呀,如果它不灭亡,我们就没有阿瑟王的故事,没有后来的城堡,而城堡就代表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事实上,从北非出土的罗马庄园,已经有很高的墙,显示对周围有很大控制力,庄园主俨然一个小皇帝,只是为了享受繁华才去罗马。后来,他们都呆在自己庄园里不去罗马。罗马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也就消亡了。

罗马退出历史以后,欧洲的政治结构从此变成比较小的单位。帝国式的结构,叫人不堪忍受,封建的政治单位相对小而分散,有竞争,人的生存状态,也多元一些。这是帝国终结的一大意义。那些处在边陲的民族和他们的文化,逐渐走向中心舞台。他们的心态,比较容易超越那种大罗马情结。欧洲中世纪,除了基督教,没有其他大一统的结构。众口一词的“黑暗中世纪”,其实也大值得怀疑。君不见,巴黎的圣母院,科隆的大教堂,都是那时的杰作。即使连绵不断的宗教战争,也终于打出一个洛克所说的“容忍”,打出政教分离的制度性妥协,神归神,人归人,奠定了欧洲近代社会的基础。

二、西方凭什么:文明比较学

‘文明衰落了,我们也不必哀伤。世界上曾经有过的大河流域文明,无一例外都衰落了。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计算过,人类历史上一共出现过21种文明,其中14个已经绝迹,6个正在衰朽,只有古希腊文明转化成了工业文明,浪潮席卷全世界。’

《河殇》中已经说到汤因比,他是现代史家中长程宏观历史、文化类型研究的开拓者,建树了一套文明“四阶段”说,即由“挑战——应战”机制产生文明,经历“混乱”、“统一”、“宗教”而成长,再由于统治者的蜕变而衰落,最后在“蛮族”冲击下解体、灭亡。这一路的研究并无长足发展,可能是因为史学越来越趋于精专细微之风。

2010年《西方凭什么》(Why the West Rules– For Now)一书出版,作者伊恩•莫里斯,斯坦福大学教授,专业是古典文学和历史考古,所以此书才能汪洋肆意。中国译本作《西方将主宰多久》。此作站在长达五万年的人类发展史上设问:东西方交替领先落后作何解?作者的写法相当逗乐,不仅耍很多历史小典故的倒装错置,也要在“长期决定论”和“短期偶然论”之间折衷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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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上来就说,开濛之初,西方领先东方。有一条“莫维斯分割线”,在欧亚大陆西沿,从斯堪的那维亚半岛往南横切,切过黑海、里海,穿越北印度到孟加拉湾,这分界是:西方使用石斧,东方使用石片,东西方生活方式从这里便开始分道扬镳,一百万年前就见优劣,难道不是一种“长期注定论”?

然后就比较北京人与尼安德特人,又说,前2230年西方有两个核心地区——苏美尔和埃及,西方的农业出现,比中国足足早两千年。他特别提到,1995年访问埃及的中国科委主任宋健很沮丧,回国就启动了一个“夏商周断代工程”,东方要到前2500年才在黄河流域出现村庄,那是夏,中国文明史的开始。

然而后来,东方曾领先西方千年,他一路比较下去,大掉书袋:

周秦——亚述、罗马

汉武帝、大流士、亚历山大

汉末丧乱——罗马衰亡

东晋——拜占庭

盛唐——拜占庭与波斯的衰败

宋朝,东方开始从巅峰跌落之际,西方还分裂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

君士坦丁堡陷落与明朝

郑和下西洋:东方更保守,西方更冒险

然后,他可以准确到:

1773年,在乾隆时期,西方超过了东方。

为何西方的发展,到近现代反而远远超过东方?此书有三件工具,生物因素、社会因素以及地理因素,共同解释疑窦:

生物学解释人类为什么要推动社会发展(因为懒惰、贪婪和恐惧),

社会学则显示社会是如何发展的(皆因危机时刻孤注一掷所致),

最后地理因素最关键,它决定哪里快哪里慢,哪里进步哪里倒退。

然而,社会制度又反过来改变了地理的意义。

历史常常很诡谲。虽然中国农业初开比西方晚两千年,但是它的封建社会始于公元前475年(战国时期),又比欧洲早950年,欧洲的封建社会,以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亡于蛮族为标志。奴隶制严重阻碍社会发展,中国率先进入封建社会,历史发展获得先机。

然而更戏剧性的是,西方的封建社会却结束得早,中国封建社会则是“漫漫历史长夜”。17世纪中期西欧出现“文艺覆兴”,再有“工业革命”,促使各国立宪,并用代议制限制皇权;而东方还沈睡在大清的昏聩之中,封建王朝要比西方晚结束两个世纪。

假如撇开地理、制度,西方人的文化优越感,来自《新约圣经》,有某种奉天承命之感;另外,十八世纪欧洲知识分子找到另一个源头:希腊文化(理性、创新、自由)。东方传统则是无序、保守、等级森严,这一套又没有机缘获得一场“文艺覆兴”洗涤,而被带进现代,残留在东方人的文化、意识中,是无法靠现代教育、知识、道德、观念去剔除的,东方又另有一套神秘主义,精神上早已输在千年之前。

三、“亚细亚孤儿”要当霸主了

八九年到零九年,二十年风水轮流转,“东风压倒西风”,中国在哥本哈根国际气候会议上,正式成为一言九鼎的大国。它甚至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号:“中华帝国”?显得老旧了;“新中国帝国”?不伦不类;它当然不会自称“共产帝国”。

这也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了。一百多年试练得惨绝人寰的共产体制,连同其龙头老大苏联帝国,好不容易被得天独厚的美帝国主义“拼经济”拼垮掉,却侥幸地留下其老二中共,走了另外一条“对外开放”的韬光养晦路线,大捞特捞走投无路的西方资本,依旧用它那一套在苏俄一败涂地的“国家计划”经济体制,却居然绝处逢生,于是也可以跟美帝国主义“拼经济”,几乎把它拼垮掉——美国就算没崩溃,也陷入了一蹶不振的萧条。这才诞生了一个“新帝国”。回眸一看,九〇年代风靡的那个所谓“全球化”,中国廉价劳力与西方资本的媾和,硕果在这里。今天世界上谁说了算?中国和美国。

人类有进步吗?“进步”(progress)这个概念,据说来自法国,是启蒙主义历史观的一种,它预设一个终极目标,说人类社会朝此目标分阶段直线前进,如今大家都知道那是天真、不成立的。比如,马克思主义的荒谬,正在被崛起、暴发的中共所印证:人类社会并不一定从社会主义走向“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它也可以倒过来走——从贫穷的社会主义走向腐败而暴富的原始资本主义;而且,东方的一个老旧帝国,也不一定非要经过意大利式“文艺覆兴”的洗礼,才能“现代化”并富强,它在精神废墟上,也照样崛起。富强、崛起,乃至称霸,是所谓“东亚病夫”的百年夙愿。为此目标,这个民族不仅无数“志士仁人”抛头颅洒热血,而且豁出了几千年的传统、整个文明底线、悠久的道德资源、几代人的精神升华。

亚细亚那个哭泣的孤儿,要当霸主了。这个世界不一样了。一个新帝国,是与“后美国时代”同时诞生的,其间充满着“猫腻儿”——美国要靠中国继续购买它的债券活下去,这虽然不至于危言耸听到了北京掐住华盛顿的咽喉,但至少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俱荣俱损,北京政权不能崩溃,很可能变成一种“美国利益”;世界虽不会重演美苏“冷战”的旧戏,但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新霸主登台后,最伤脑筋的还是那位老霸主,如北京把北韩、古巴两个“共产小孤儿”先领养起来,就叫华盛顿吃苍蝇般恶心;中国也不再跟西方玩“全球化”游戏,而要领军“金砖四国”,如这次哥本哈根的出手,叫板老牌帝国主义;别忘了,中国是有“第三世界盟主”资格的,也有关心“全世界水深火热”的传统,那是毛主席留下的一份遗产。至于说到西方跟伊斯兰的“文明冲突”,那就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因为中国在近代的落后,主要是遭逢了很差的世界大势,西方帝国主义想瓜分我们,而东邻日本又捷足先登,加上满清积弱,错一步、步步错;这一次则完全不同,西方无暇东顾,中国又在一个强势集权、硕果仅存的列宁式政党手里,则它不想崛起都难。

“人民共和国”也是帝国

其实,一九四九年中国就曾是一个帝国——毛泽东何等威风?“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激荡风雷激”,市井里的“红卫兵”语言则是:“今天世界上谁怕谁?”。但如此气魄,却要屈居苏联之下,缺乏“两弹”的缘故,所以毛泽东要“反修防修”、发表批苏修之《九评》。中国人有“帝国”的感觉,就是毛泽东时代“喂”出来——连美国黑人反种族歧视运动,都曾受到毛主席的大力声援,难怪奥巴马今日要把老毛请进白宫坐到圣诞树上去,这与拳王泰森把毛像刺青在脸颊上,是否源于同一文化背景,待考。

中国跟美国的关系史,也是她的兴衰史:从“买船就是卖国”的独立自主,到提供廉价必需品使美国生活水平提高百分之五到十的“对外开放”,两种相反的路线,出自同一个政权,却又跟什么“爱国”、“卖国”、“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无关;从另一个视角来看,老百姓为了“独立自主”而挨饿受穷,跟为了“改革开放”而被剥削被压榨,结果都是一样。不过,中国人对毛泽东穷折腾的忍受度,远远高于眼下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政权,即使如今“国进民退”,也不至于比六零年“人相食”那会儿惨,大伙儿却一个劲儿地怀念大救星,这是为什么?也许先前那个“毛帝国”,毕竟是“人民共和国”——类比“人民民主专政”,不是很相宜吗?而后来“崛起”的这一个,不管叫什么,“盛世”、“全球化”、“中国道路”,反正它的“人民”日子不好过。

“国家主人翁”委屈如今成了廉价劳力。其实在毛泽东时代,大家何尝不是“廉价劳力”?廉价得恐怕更贱,但有一顶“主人翁”的桂冠,“精神”上就找补回来了,也毕竟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毛主席还把外国人送他的一粒芒果转送给大家,江泽民胡锦涛却只会给咱发下岗费。看来,这廉价劳力叫谁使唤了,是一个原则问题。这里有两点区别:我们的血汗钱供伟大领袖挥霍,哪怕他盖再多的行宫,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拿去卖给外国人,例如供应美国人,我们是不答应的!还有一层,中国的财富可由伟大领袖任意支配,但是分派给各式各样的太子党、权贵阶层,就是把“全民所有制”篡改成“权贵资本主义”,那才是地道的中国“颜色革命”呢。

“最危险的时候”

因此两千年以后,也出现有这样一种思路看中国:“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国歌里的这句词,常常被人引用,我看到网上至少有两篇文章用它做标题。剧作家沙叶新有一篇极轰动的《腐败文化》,就是拿它做副标题,列数国内腐败奇观之“无底线”、“超想象”,读来惊心动魄,是难得的好文。还有一篇,出自“乌有之乡”网站,作者张宏良,标题上多加了“再次”二字,有副题“纪念毛泽东诞辰113周年”,于是“最危险”的内容就不大一样了,但也相当“严峻”,抨击矛头指向“国际垄断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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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主旨是,中国再次“被瓜分”,“成为西方发达国家随意挤压的‘国际奶牛’”,“不仅是牺牲了这一代人的福利,更可怕的是掏空了子孙后代的资源基础”。作者列举的数字也很惊人,比如,中国以仅占全球4%的GDP总量拉动了全球经济增长的15%,四年内为世界贡献的GDP总量约一点五万亿美元,但付出的代价是:80%的江河湖泊断流枯竭,三分之二的草原沙化,绝大部分森林消失,近乎百分之百的土壤板结,三分之一的国土已被酸雨污染,三亿多农村人口喝不到安全的水,四亿多城市居民呼吸严重污染的空气,世界银行报告列举的世界污染最严重的20个城市中,中国占了16个,全国668座城市的三分之二被垃圾包围,有毒食品已经百分之百的覆盖了全部行业,中国每亿元GDP工伤死亡一人,2003年死亡达十三点六万人,是名副其实的“带血GDP”,假如算上私企外企隐瞒的数字,每年死亡人数相当于一场南京大屠杀……。

这种思路也诞生了一个政治派别:“毛派”,认为中国被西方“殖民化”,罪在“买办集团和汉奸集团的作用”,所以中国人民又面临“民族救亡任务”,而且“仍然只能依靠毛泽东思想”。此文所罗列的事实不假,但不同观点对一模一样的事实,可以得出南辕北辙的结论;不过我们最终会发现,分歧还是基于事实的不同,其中也包括被隐瞒或忽略的另外一些事实、历史。

毛泽东是没让中国成为“国际奶牛”,但他却从中国老百姓嘴里抠出粮食来,拿去跟苏联交换“国防工业”和核技术,等于用耕地极少而人口最巨的中国农业,同时来供养整个苏联人口,其代价便是人所共知的“大饥荒”,中国饿死3600万人(杨继绳《墓碑》数字),到了“人相食”的空前惨境——前文列举今日工伤“相当于南京大屠杀”,那么大饥荒的饿鬼,就相当于美国扔在长崎的那枚核弹,在中国扔了450枚。

“毛派”不会不知道这些史实。所以,我们其实很难确定,中国究竟哪个时段才算“最危险的”,是大跃进的五八至六零年呢,还是中国发生“经济奇迹”的近十年?最出卖中国利益的,究竟是邓小平的“对外开放”呢,还是毛泽东拿几千万条性命去买苏联的核技术?毛泽东搞文革把中国整到了“崩溃边缘”,邓小平则为了纠正文革而搞改革把中国弄成了“殖民地”,孰者更不可忍?或者也可以产生这样一种思路:“最危险的时候”对中国来说已经是常态,“救亡”乃是永远的任务,“义勇军进行曲”也不妨一直唱下去……。

四、双重“灭绝”

文明与生态,乃是我们这个星球傲视宇宙的两种特殊样态,却被人类这个鬼灵精糟蹋殆尽。

汤因比在其《历史研究》中,从文化舆图勘定地球上(或他所谓的“生物圈”内)二十一种文明,其中有七个存活到今天,十四个已经灭绝,藏文明尚未计算在内,未知被他并入了“印度文明”(宗教)还是“中国文明”(地理)。其实汤因比早已说了“文明冲突”,何时成了杭廷顿的发明?汤氏极言各类文明在空间上的接触(征服、殖民、奴役、掠夺),背后都是所谓“高级宗教”在做驱力,西方基督教从中世纪晚期至二战烽火寂灭,已睨视环球无对手,却不料从俄罗斯冒出个“共产主义”来,定睛一看,它不过是披着马克思外衣的俄国东正教。那么,藏传佛教所面对的那个中国霸权,是否儒教的变种、衰亡、甚至也披了外衣,抑或被华夏后裔自行将其也灭绝了的后果,则迄今没有定论。

生态源、冰川与灭绝

‘西藏境内情况非常严重,医院、学校、商店、剧院等大部分公共场合已经使用不上藏语;尊者已经七十八岁,岁月可知,一旦不在了,西藏的问题将更加困难……。’

说话的人,叫罗桑念扎,是达赖喇嘛驻北美代表,他说此话也不是在达兰沙拉,而是在纽约市皇后区的一家西藏餐馆里。我第一次听到流亡藏人如此悲凉的诉说。那天来了好几位声援藏人的流亡汉人,大家皆强调揭露中国宣传(民族主义、西藏“分离”等)的功效,我有点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当代汉藏关系史很陌生,尤其对一九五六至六二年发生在青藏高原的殖民战争一无所知,这个历史被中共彻底封杀,像对八九“天安门屠杀”一样。

进些年我似乎还滞留在因《河殇》而生的“现代化”命题中,到了西方也没醒转来。所以我还惯性似的从这个视角看西藏,闭关锁国、师夷长技等汉人的玩意儿,在他们仿佛都是经历的,救亡无疑,启蒙就未必了,他们必须坚守藏传佛教,所有外面的模式、标准都无法衡度这个文明。其实十三世达赖喇嘛,已是一个相当熟悉世界的明白政治家,在强敌环视下也两度流亡,并尝试种种改革,皆功败垂成,他临终预言:西藏将遭到内部和外部的攻击,家园、寺庙乃至达赖、班禅制度,将遭摧毁,湮没无闻……。

西藏是“地球第三极”,是北半球气候“调节区”和“启动器”,也是“江河源”和“生态源”。青藏高原上的冰川,是许多河湖水源的补给来源,东流有长江、黄河,西流有印度河,南流有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等。长江发源的冰川叫姜古迪如冰川,绿家园召集人汪永晨说她九八年去,那里还是“高原草甸,滚滚江水”,有七百多条冰川,十一年后再去,冰川已经全部消失,“很多长江源的支流已经完全干涸了,一点水都没有”。另据报道,黄河源区青海玛多“三江源区”的四千多个湖泊,九十%以上已经干涸。

在中国“西部大开发”的浪潮下,西藏的生态面临劫难。雅鲁藏布江据说是地球上最富含水力发电潜能的两条河流之一,但拦截此江,便如同摧毁西藏高原极脆弱的生态系统。在雅鲁藏布大峡谷那个著名的“大拐弯”处,据称中国正计划兴建三十八亿瓦特的水电站。中国会歇手吗?未来二十年中国能源需求面临巨大缺口,要增加二十六座兖州煤矿、六个大庆油田、八个天然气西气东输工程、四.三个左右的三峡水电站的装机容量、二十个大亚湾核电站和四百个大型火电站。藏传佛教的“天上人间”,在世界屋脊上也难逃“文明冲突”,它的现代含义就是精神和物质(地理)的双重灭绝。

座谈会举行的那家西藏餐馆,地处高架火车线下面的一条商业街,店铺鳞次节比,环境嘈杂混乱。我事先研究好路线,出门奔纽约,从林肯隧道进去,横穿曼哈顿,再穿过皇后隧道就到了。谁知我车上的导航仪自作聪明抄近道,将我引进一片工业区,叫我在混乱的高速上几度迷路。那餐馆一带,也是街面拥挤,行车蠕动,返回时我刚上路,车就被无端擦撞;路径布鲁克林、斯坦顿岛,车流疾速紊乱,我终以三小时拼搏,安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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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文明灭绝史

文明冲突唯有“优胜劣败”,是个老黄历了,汤因比大谈“自然法则”,又驳斥斯宾格勒的“命运说”,但是按照他的“挑战与应对”范式,弱势文明的灭绝,依旧是命里注定。《文明在空间的接触》一章中,他逐一诠释近代西欧与东欧、远东、中东各文明的纵横捭阖,却对美洲本土文明寥寥几笔带过,定义为“应对困难局面不成功”。

印第安文明的悲剧根源,后来在生理学家贾德•戴蒙的研究和著述里有了最新解释。他泼墨重彩地书写1532年底秘鲁高原上的“千古一见”——率领八万大军的印加帝国皇帝,居然被西班牙入侵者皮萨罗所生擒,这个无赖手下只有一百多个乌合之众,人力悬殊是五百倍以上,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为何印加皇帝不能捕获西班牙国王?”给出的答案,近因包括枪炮、武器和马匹的军事科技、来自欧亚大陆的传染病、欧洲海军技术、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和文字等等,远因则是所谓“自行发展粮食生产业”(food production arose independently)的领先群伦、所向披靡。

这套理论,不过是把西洋“坚船利炮”说——曾令大清一败涂地,又往前倒溯了的三百年而已,1860年僧格林沁的两万五千蒙古骑兵,不是也在京郊八里桥呼啸冲向英法联军,结果只有七人生还吗?

那位可伶的印加皇帝后来被皮萨罗囚在一间小屋里,作为人质向印第安人索取赎金,一捱黄金堆满屋子,他就被杀掉了。戴蒙说,这个事件是“世界史的一扇窗,许多殖民者和土著的冲突,跟皮萨罗俘获印加皇帝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便立刻想到班禅喇嘛,他不正是被北京“囚禁”了一辈子,而向西藏索取的赎金,岂是黄金可以比拟?

戴蒙特意诠释印加帝国的天真、无知、轻率中计,背后乃是文化作祟,如印第安文明未产生文字、新大陆的隔绝使信息闭塞、从未面对入侵者而无从生出戒备心等等,这跟达赖、班禅两个青年喇嘛去北京拜见毛泽东,以及西藏轻易就签署了“十七条”,不是有些相近吗?我注意到,直到达赖喇嘛写自传的时候,毛泽东在他笔下还有这样的气魄:“如果他想把头从左边转向右边,需要花好几秒钟,这使得他看起来威严而有自信。”

无疑西藏到近代,也是一个衰落文明,但更不幸的是,邻邦中国恰在二十世纪后半叶崛起,且由一个枭雄掌控,那个自诩“秦皇汉武”的毛泽东,狂言死掉三亿汉人也无所谓,而他又视征服西藏为一大事功,藏传佛教岂非在劫难逃?藏人低估共产党征服的决心和现代化的军事力量,也与印第安人不相上下,更惶论他们还是一个不杀生的民族?

在汉人的殖民统治下,藏人是无所谓“藏奸”的,能妥协就妥协,那些活佛、世俗首领,如班禅喇嘛、阿沛•阿旺晋美,可说都是投诚中共,但中共从来没能从精神上征服过他们。有时我会拿西藏跟越南相比——可以把越南炸到石器时代去的美国,无法战胜不惜以十换一的越共,美国士兵的道德最后崩溃了。可是共产党没有道德——读林照真的《喇嘛杀人》(台北联合文学出版),可知解放军的镇压和屠杀行径,必须具有某种不把藏人当人的野蛮才行。这是一种怎样的张力?

六、三峡大坝:断子绝孙

近年中国一大骇闻,是“三峡大坝变形”,这便令人不得不再提一件旧事:李锐2004年给胡温写信再谈“三峡”祸事,提到黄万里当年曾对他说,将来三峡出事,要在白帝城头修庙,并用铸铁立三人跪像,中间一女,两边各一男:钱正英、张光斗、李鹏。

我对佛教,完全是一个门外汉。达赖喇嘛从佛教讲环保,很智慧,让我倾倒。一方面他说,环保跟宗教、伦理或道德无关,那些都是奢侈品,而环保则是生存底线,因为跟大自然为敌,人类无以生存;另一方面,他又强调环保需要伦理和信仰,因为人类的贪婪,即佛教所称的“三毒”贪嗔痴,才是大自然的灾难根源。

中国的“经济起飞”,仅仅十年,环境全面恶化,生态托架迸裂,正符合达赖喇嘛的第一句话。黄肖路说,1970年她随父亲黄万里下放鄱阳湖畔的干校,一日傍晚父女俩大堤散步,感叹眼前鄱阳湖的景色,黄里万随口吟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滕王阁序》的名句写于公元675年,离1970年是一千三百年,却景色相去不远。但是仅仅四十年后,今天鄱阳湖几乎干枯了。这么一个细节,让人知道中国“经济奇迹”的破坏力有多大。

王维洛说,今年长江中下游缺水厉害,尤其湖北,洪湖水只剩几十厘米深,根本原因是湖北省承担了中国两个最大的工程——三峡和南水北调,两个工程是姐妹工程。南水北调一条引水干渠要打破700多条自然河流的流水,把中原大地所有的水流都给切坏。这个缺德工程,就是江泽民要办“零八奥运”,向北京供水十亿立方水,匆忙批准上马。

湖北这个例子,可称是一个“聚焦点”。第一,它是华夏江河湖海全面告急的一个缩影:黄河河道萎缩,九七年断流226天,三百天无水入海;长江十年之内将变成“第二条黄河”;全国七大水系皆污染严重;五大湖湖容剧减,水质污染;近海赤潮频发,渤海鱼资源告罄,已是“空海”。第二,它又“超级工程”(megaprojects)的另一个缩影。“凯迪网”出现过一个“中国超级工程一览目录”,那个帖子的题目叫“让老外看得目瞪口呆”,一共106项,除了南水北调,还有西电东送、西气东送、高速公路的“五纵七横”、光纤电缆的“八横八纵”等等,典型反映今天中国那种肆无忌惮折腾大自然的靡费无度,玩大自然近似小孩玩积木、在海滩堆沙,可说是十八世纪工业革命以来全世界从未有过的好大喜功的狂热。

所以,这又应了达赖喇嘛的第二段话,没有克服贪婪的精神资源,环保是一句空话。甚至,中国即使有了民主制度,而多数人要求过上“第一世界的生活标准”,那么政府就会把“资源高消耗型”发展模式继续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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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环保界和学人也在研究、呼吁。他们反省华夏历史上的经济开放模式,称之为“吃祖宗饭,夺子孙路”的路子,最著名的例子,自然是黄土高原,在《禹贡》土壤分类的等级中被载为“上上一等”,曾经是森林茂密,草原肥美,经过上千年掠夺式的开发,成为一片荒山秃岭,水土流失严重,大量泥沙被冲进黄河,形成了世界罕见的“悬河”。云贵高原是另一个例子,古代被视为“瘟疫之乡”,反而逃过了过度开放,成为中国唯一幸存的热带雨林,物种惊人得丰富,但是明清之际,大量人口迁入,开山垦荒,乱砍滥伐,把原始森林毁为农田,森林覆盖率下降34%,许多地方都成了童山秃岭。

畅销书《枪炮、病菌和钢铁》的作者生物地理学家杰瑞特?戴蒙(Jared Diamond)又写了一本著名的《崩溃》,提出环境崩溃使文明消失的所谓“五点框架”:生态破坏、气候变更、强邻在侧、好的贸易伙伴、文化价值观上如何应对生态;前两点和第五点,是对任何文明都适用的;有趣的是,第四点“强邻在侧”和第五点“好的贸易伙伴”,恰是一对悖论的因素,套在中藏关系上再合适不过,因为敬畏大自然的西藏文明拥有最先进的生态伦理,她却不能守护她的“天上人间”完好如初,不幸因为她的华夏强邻的虎视眈眈,恰好是毁灭藏传佛教,才能最终占有西藏的自然资源。

汉族人自己对于“三峡大坝”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也是很无奈的,比如李锐2004年给胡温写信再谈“三峡”祸事,提到黄万里当年曾对他说,将来三峡出事,要在白帝城头修庙,并用铸铁立三人跪像,中间一女,两边各一男:钱正英、张光斗、李鹏。这当然也是一种中国传统。中共不仅毁了中华民族的山河,更毁了这个民族的精神资源,中国还有纯正的佛教吗?我们恐怕需要再从西藏引进一次佛教,就像当然唐朝玄奘“西天取经”一样。

https://cn.nytimes.com/.../dalai-lama-tibetan.../zh-hant/...

七、亨廷顿预测:2050年美国不复存在

三十年多前,我被人从虎门镇救出,那是百年前林则徐焚毁鸦片的地方,我们逃出中国,来美国加入移民、吃福利的大军,那恰好是杭廷顿担忧的“文明冲突”,已被移民潮冲决美国所代替;而他设计的“世界重建”,恐怕会直接变成“美国消失”。

拉美裔、西班牙语,对美国新教文化(盎格鲁、英语)构成真实威胁,似乎是两个世纪前北美扩张留下的一个滞后问题:领土是可以征服的,文化(语言、风俗)却未必——没有谁先进不先进的问题,或者说先进只是物质和武力手段性质的,对文化的作用很有限。

北美白人夺来大片拉美裔的领土,就必须吞下(包容)拉美文化——天主教、西班牙语、墨西哥食品,而非同化它。我们在美国感受到的“西裔化”日益明显,而美国左右已经分裂,她的精英早就忧虑、惊醒、警告,但是无济于事,杭廷顿肯定不是一个“白左”,可是他的论述有意义吗?

新大陆(北美、南美、加勒比海)社会的劳动力空缺问题是历史性的,十六世纪的奴隶贸易,是以非洲黑人来填充这块处女地的开发,因而造成连欧洲本地都不存在的“黑奴问题”,却又因此在北美创造出解放黑人的两次新价值运动——林肯的释奴和马丁·路德·金的民权,其实皆因罪恶而生新值,与文明之演进无关,更又在于,北美扩张的基础,乃是驱赶甚而灭绝土著印地安人,这或许正是劳动力空缺的底蕴,引非洲黑人代之,所以经济行为的道德性质常常极为可疑,而非中性。

民权与福利主义,是否令北美再次产生劳动力空缺问题,而替补者正是以前的逃离者——拉丁裔是一个接受了天主教和西班牙语的印地安混血人种。

2003年,外国出生的移民已占美国总人口的11.7%.据美国移民研究中心统计,美国的移民数量目前高达3400万,其中,非法移民又高达1200万。

面对滚滚涌入的移民大潮,试图保持美国传统的WASP(白种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文化的美国保守派早就如坐针毡。令他们最为担心的是,不愿说英语、拒绝融入WASP文化的拉美裔移民将美国一分为二的可怕前景。

2004年,哈佛大学教授塞缪尔·亨廷顿在《我们是谁?——美国民族同一性面临的挑战》一书中说,盎格鲁-新教徒文化是美国传统的根基,只有沿袭这一文化的美国人才是《独立宣言》里的”我们”,而大量的不说英语的拉美裔移民则只能是”他们”。

亨廷顿在该书中指出,拉美裔移民总人口目前已超过美国黑人总人口,估计到2050年,拉美裔美国人将占美国总人口的1/4.拉美裔移民的庞大规模、持续涌入和区域集中,正在把美国转变为一个双语社会,把西班牙语作为美国的第二种官方语言。他举例说,43%在美国出生的墨西哥裔移民无法用英语进行交流。美国《新闻周刊》也指出,”现实情况是,美国的整个西南部、得克萨斯州以及芝加哥、纽约和迈阿密等城市,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双语社会。这意味着一种语言(英语)、一种文化(盎格鲁-新教徒文化)和新教徒信仰占据主导地位的日子,在美国早已不复存在。”

由于拉美裔移民不认同盎格鲁-新教徒文化,他们带来的文化冲击已延伸到了政治层面。例如,墨西哥在美国的非法移民是最多的,达到600多万。但由于历史上美国南部的大部分领土是从墨西哥获取的,墨西哥裔移民到了美国后,并不认为自己是非法移民,而是有”收复失地”之感。一位墨西哥裔移民表示:”此次移民法案的辩论,将会演变为美国与墨西哥战争结局的重演或者倒转,墨西哥人才是加利福尼亚真正的主人。”

亨廷顿预测:2050年美国不复存在。

见其作《我们是谁?——美国民族同一性面临的挑战》

内容提要:

本书是当今世界著名的国际问题学者、哈佛大学教授塞缪尔·亨廷顿继《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之后最新、最重要的著作。

全书将”文明的冲突”视角由国际转向美国国内,论述了美国国家特性所受到的种种挑战,认为美国已面临何去何从的严重关头,若不大力捍卫和发扬盎格鲁—新教文化这一根本特性,国家就会有分化、衰落的危险。

作者从美国的国家利益出发,着力阐述了美国在21世纪初所处的国际形势以及美国在世界上应起的作用,认为”伊斯兰好斗分子”是美国现实的敌人,还会面对中国这个”可能的潜在敌人”。此书甫出,即在美国国内和国际社会收起广泛的争议与批评。

川普总统。(美联社)

川普发文威胁伊朗:今晚整个文明将灭亡不复返

编译廖玉玲/综合外电2026-04-07

美国总统川普7日贴文表示,美国坚持7日是消灭伊朗的最后期限,“今晚是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会有“一整个文明”灭亡。

川普在真实社群(Truth Social)的最新贴文,继续升高对伊朗的施压。他写道,“今晚,一整个文明将会消逝,且永不再复返。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但它很可能会发生。然而,既然我们已经实现了‘彻底且全面的政权更迭’,由不同、更聪明且较不激进的人士主导,或许某些具革命性且美好的事物将会发生,谁知道呢?我们今晚就会揭晓,这是世界漫长且复杂的历史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长达47年的勒索、腐败与死亡,终于要结束了。愿上帝保佑伟大的伊朗人民!”

稍早哈格岛传出爆炸声,伊朗和美方都已证实。川普已对德黑兰下达最后通牒,要在美东7日晚间8时开放荷莫兹海峡,否则将炸垮伊朗。

撷自川普贴文

编辑:李广松😎日期:04-16
来源:作者脸书
作者:蘇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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