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村子里对煤管的不是特别严，随时随地都可以买到，送到家。”老家在邢台宁晋县农村的文鸟说，“我家的暖气现在是煤和气两用，常规用锅炉炭煤，前期和后期段时间应急用气。村子里很多人都改成了烧煤。但也有村民宁可冻着也要烧燃气，因为改回去也要不小的开销。”
于是，散煤、柴火，甚至玉米芯，还在悄悄帮助村民们度过一些温暖的时刻。
在夏树的村里，老人们迫不得已会用最古老的方式取暖——点火，烧的东西都是废纸、干的玉米芯。“这还得控制，不能冒太大的烟，否则就会被查出来。”
烧煤的人家，查起来很容易。见山说，“刚开始禁煤时有无人机巡逻，看到烟，村干部就来了。现在很少有无人机巡逻，不过抓到烧煤要罚钱。”至于罚多少，十六也不大清楚。毕竟年轻人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
一张网传的微信截图中说：“紧急通知，广大村民现在无人机正在咱社区上空追查有没有人烧地锅，大家无论今天如何都不能烧了，抓住肯定有惩罚，大家互相转告。”
网传通知村民有无人机巡逻检查禁煤情况的截图。（图_网络）
小鸭子家也不愿意“煤改气”，但她说这没有办法。“如果是个人违规燃用散煤，会被没收燃煤还有炉具，罚款一般是数百元到数千元不等。”
周雪告诉水瓶纪元，这两年家里才开始烧天然气取暖，此前是用散煤。她说，现在家里还有两小袋。但这个冬天，周雪不敢动剩下的两袋散煤。
“领导不让，动不动就有上级的人来查，在村子里到处转，看有没有人买煤。村口还有个小房子作检查站，偶尔会有人检查。”
这拦不住村民想省钱的心。“装进小袋子里偷偷用车拉回来，也有卖煤的来村里偷偷问买不买，有胆大的人也买了。”她说。
在追堵煤炭的路上，各地想尽办法。2021年，《中国新闻网》报道，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古城，当地政府为了推广清洁用气，用水泥将灶炕都堵上了。
河北山海关古城清洁取暖被指“一刀切”：禁柴封灶致部分群众挨冻。（图_网络）
2025年11月3日，沧州官方公众号发布《关于加强散煤治理的通告》，对于个人，“对城乡居民、商铺、种养殖户等发现使用散煤的，开展溯源倒查，并依法追究销售单位和个人责任。”在沧州肃宁县邵庄乡的官方公众号“美丽邵庄”里，“散煤排查整治”是重要的工作日报之一。党支部会对“烧煤户”进行入户督促，监督烧煤户使用型煤取暖。晚上是烧煤取暖的重要时间段。
在沧州肃宁县邵庄乡，“散煤排查整治”是重要的工作日报之一。目前该篇推文已不可见。（图_公众号“美丽邵庄”）
而邯郸市北河东村用无人机盯防，还会夜访烧煤户。
除了下游的烧煤要管，上游产销运煤的也要管。2025年11月3日，沧州官方公众号发布《关于加强散煤治理的通告》，提到“对过境我市的运煤车辆，必须携带真实有效的《购销合同》，凡持有《购销合同》的准予放行，否则一律劝返并溯源；对进入我市的运煤车辆，必须携带真实有效的《购销合同》和《质检报告》，否则一律劝返并溯源。”
“他们叫‘非法产销运煤’，被发现了会没收非法所得，还有煤，并处货值1-3倍罚款。”小鸭子还提到，当地执法人员说抗拒的话就是阻碍执法，可以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最高拘留15日；构成犯罪的追究刑责。
于是寒冬继续。对周雪来说，这个冬天为数不多的暖和日子，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幼儿连着三次冻感冒，全家一起去医院。室内终于有二十几度，孩子穿着秋衣慢慢康复，婆婆的尿频也短暂地不治而愈。
远离乡村，或许是唯一远离寒冷的方法。她告诉水瓶纪元，孩子出院后，全家要一起搬到市区，春天再搬回村里。
（应受访者要求，夏树、欣欣、见山、十六、小鸭子、文鸟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