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人的未来在哪里?如何拥抱现代化社会?这是全球许多藏人心中的疑问,李江琳与丁一夫受邀旁听尊者与西方科学家的对话“心智与生命研讨会”,尊者长期倡导普世价值和普世责任,倡导建立在科学和理性基础上的超越宗教的世俗伦理。2018年,江琳与先生丁一夫合著《智慧之海,达赖喇嘛与当代科学家的对话》,一探深奥的科学和佛学知识,提出怎么对待西方科学和东方佛教之间的分歧与相通处?这本书在华人世界里不是那么盛行,但我认识的好几个懂中文的藏人都说很好看。
李江琳最后一本书是2021年的《一生三世:格尔登仁波切回忆录》,这是流亡印度的阿坝格尔登仁波切口述自传。阿坝是整个藏区最传统的地方,也是苦难最深重的地方。格尔登仁波切的一生命运多变,被称为“如同活了三世”。第一世被认证为转世灵童,成了活佛。第二世,从阿坝到拉萨哲蚌寺,学佛深造。第三世,从拉萨流亡到印度,学习现代知识并于西藏流亡政府任职。
李江琳的作品在华语世界影响力甚广,为华人打开了了解上世纪西藏历史的窗口。许多华人正是通过她的著作,第一次认识到中共叙事之外,那段被掩盖的往事——藏人的苦难与反抗史。
4. 年轻世代的我们,但愿能传承她的精神
在李江琳脱离红色家庭,前往美国留学的1988年,我还没有出生。1990年代中期,我出生于中国中部的一个汉人家庭。两岁时,我随家人搬到云南,并在那里长大。小时候我曾和家人一起去藏区旅游,也去过汉地的藏传佛教寺院供灯。2017年大学毕业后,机缘凑巧,我到了青海果洛州的吉美坚赞民族职业学校做网络技术员(在这所学校2024年被当局关闭后,我曾撰文纪念)。我第一次知道李江琳,就是我在青海上网查西藏历史的资料时,看到美国之音为她做的纪录片。我还记得当时的震撼——她的研究资料如此丰富而专业,让我第一次对藏地历史有了比较深入和全面的了解。我也惊讶于她的能力与人脉——一方面能采访到境外的流亡藏人,也同时能访谈到境内一些退休干部。
作为一个汉族青年,在中国其实很难接触到真实的西藏历史。我个人开始研究西藏,起源于大学时我做过一次云南摩梭人的田野调查。我发现云南很多官方认定的“少数民族”,都深受藏文化的影响。后来在藏区的吉美坚赞民族学校工作的经历,则大大丰富了我对藏地的认知和精神世界。
后来,我出国留学、工作,并开始连接起一群热爱藏文化的华语青年行动者。2024年2月,我创办“华语青年挺藏会”,持续关注和传播西藏的历史文化,并关注当下西藏的现实。2025年7月,我们优秀的同伴——十分热爱藏文化,真诚热情、年仅22岁的中国留学生Tara(中文名张雅笛),在前往藏区旅游时,遭到中共当局的逮捕。
回想起来,我和Tara,还有“华语青年挺藏会”的其他同伴们,都曾被李江琳的作品和人格精神深深感召。我常想,作为中共红色家庭的女儿,她没有凭借特权享受安逸的生活,而是凭借良知与勇气,投身于正义的事业。作为一名汉人,一位研究藏地历史的学者,她没有被民族主义的偏见蒙蔽,而是勇于去倾听与中共官方叙事背道而驰的藏人声音,并利用自己基于身份而拥有的特权,去寻找中共的内部资料,还原史实。这份追寻历史真相的勇气,以及她不懈的坚持,让她成为先行者,也成为我们年轻一代心中的榜样。
2024年冬天,这个世界失去了李江琳,她的离世,是藏地历史研究领域的重大损失,也是追求自由的同道们重大的损失。作为后辈,在她离世一周年的日子,我们深深地悼念她。“愿自由之风吹遍图博大地。愿你吉祥如牛粪,自由如牦牛。”这是我们年轻一代的祝愿。我相信,这也是她的心愿。也但愿我们能传承她追求自由、挖掘与传播真相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