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军事工业化”的强烈反对者,竟然是他的国防部长。若再往下看,毛在文革击败所有其他对手,最后剩下的一个对手,竟然是他指定的接班人副统帅。前后二人,恰是他在长征中的嫡系:三军团长(彭德怀)和一军团长(林彪)。这个迷思不难解释,即中共始终都是一个武装军事集团,其内部发言权倚重身负战功的武将,而文官——尤其是白区地下党系统——仅能敬陪末座。
五九年的彭大将军,正踌躇滿志,或许是他敢于挑战毛的唯一心理因素。再拉开一点距离,放大视野来看,彭德怀指挥抗美援朝跟“美帝”打个平手;此后在五○年代里,他还指挥过另两场并不光彩的战争:五八年八月“炮击金门”,三波炮击共发弹三万,后人研究,将此役与“大炼钢铁”、“人民公社化”并列为“毛泽东狂热表现”,此其一;其二,便是五九年开始的“西藏平叛”,在国际社会被指“占领西藏”。彭德怀在庐山信中,甚至出现这么一句:“我们在处理经济建设中的问题时,总还没有像处理炮轰金门、平定西藏叛乱等政治问题那样得心应手。”这并非仅仅是得意,而是显示彭在政治上很强势。
彭德怀有多少本钱敢跟毛斗?亦无资料可鉴。我们当时分析,以他上庐山前曾有“东欧八国之行”,长达两个月,被赫鲁晓夫捧为“伟大的统帅”,故而松懈“功高震主”的忌讳,对比之林彪的韬光养晦,仅以鲁莽论他。但张戎的毛传却认为,彭不仅在东欧寻找“知音”,甚至“有迹象表明,彭德怀可能考虑过‘兵谏’。”果若此,毛扣“军事俱乐部”大帽子就不是罗致罪名,但那个可能性多高?当年真相,可惜几近淹没。
“庐山”这个起点,或者也可视为佛教上说的“业”(karma),操控了后来的历史。今人亦多论及,“庐山会议”孕育了“文革”。三年后召开的七千人大会,高层因“大跃进”失败、大饥荒和毛的责任问题而生分歧,毛泽东却不动声色下决心,要夺回领导权。他不惜摒弃“常规化”,发动“暴民运动”式的内战,摧毁他自己缔造的制度,将国家推向崩溃。
到此,从逻辑的起点,只走了一半。邓小平对“文革”痛定思痛,也要弥补毛泽东造成的“合法性”缺失,才启动八○年代“改革”。然而仅仅十年,党内再次分裂,迸发社会震荡和学潮,邓小平竟调动野战军进首都,以坦克、机枪镇压赤手空拳的平民和学生。他的这个决策,事先经所谓“八老”的批准——他们都有“文革后遗症”,曾被毛泽东剥夺权力的恐惧酿成杀心。这是一条从“庐山会议”,经过“文革”而一再发作的因果链,亦即“孽业”。
邓小平很清楚镇压的后果,即这个党再也没有“合法性”。连毛泽东都说过“镇压学生没有好下场”,他未能补救于毛,竟干得比毛还“无可挽救”。他剩下的只有一条补救之道:把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忘掉“六四”。于是那条因果链又开始一次新的循环:共产党要搭上子孙万代的生存资源,来搞“掠夺型”经济发展。结果,不出二十年,江河断流、湖泊枯竭、草原沙化、森林消失、空气污染、雾霾笼罩、全国三分之二城市被垃圾包围、有毒食品失控……,连毛派都惊呼“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庐山“操娘”→天下大饥→全面内战→洞开国门→京师屠杀→世界大工厂。
好一部当代中国简史。
5、“蛋炒饭”
军事科学院军史科学研究员王天成在《北纬三十八度:彭德怀与朝鲜战争》一书中描述,一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毛泽东的儿子毛岸英在志愿军总部执意吃蛋炒饭,炊烟被联合国军的飞机发现,扔下炸弹将其炸死。毛岸英的意外之死避免了中国成为毛氏世袭王朝的可能性,加之这个日子非常接近美国的“感恩节”,由此作为“中国感恩节”的“蛋炒饭节”(Rice With Egg Day)在调侃戏谑的氛围中诞生。与感恩节吃火鸡的美国人相似,这一天,成千上万的中国人不管多忙,都要吃上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并对那名拯救中国的南非(联军)飞行员致以最真诚的感谢。有网友说:“中国人就应该吃蛋炒饭过感恩节,感恩飞行员不好表达,只好感恩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