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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祚来:‘文革’的新文化运动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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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建政之后,新文化最终演变成革命文化、党文化、歌颂领袖的‘文化’。文化不再只是启蒙个人,而被赋予统一思想、改造灵魂、制造社会主义新人的政治使命。一代人在阶级斗争、革命文艺、政治学习和领袖颂歌中接受反复洗礼,最后,“新人”必须以对党的忠诚证明自己的先进,而对党的忠诚又越来越集中为对最高领袖的忠诚。 于是,文化大革命把这一逻辑推向极端:革命领袖被神格化,当政治正确取代法律边界,领袖意志压倒人伦常识,群众又确信自己代表绝对正义时,政治运动便具有了宗教迷狂的性质,全民陷入邪教式的迷狂时态,文革制造的灾难因此也登峰造极,其深层病毒影响深远。

百年前新文化运动中激进的进步主义一脉,经过半个世纪的革命化、组织化、党化历程,在中共最高领袖的亲自推动下,使一场文化运动,变成灾难性的文化大革命。(AI示意图)

百年前新文化运动中激进的进步主义一脉,经过半个世纪的革命化、组织化、党化历程,在中共最高领袖的亲自推动下,使一场文化运动,变成灾难性的文化大革命。

人们习惯把1919年的“五四事件”与新文化运动合并成“五四新文化运动”,并在中共主流叙事中将其定义为反帝反封建、反专制统治的爱国民主运动。

但新文化运动并不是一种单一思想,其中既有自由主义、科学主义、公民教育,也有无政府主义以及日益激进的革命主义。反礼教、“打倒孔家店”等文化批判,在当时只是众多思想主张中的一种;五四青年火烧赵家楼,则进一步显示了一个危险倾向:当行动者确信自己代表民族、进步与正义时,就开始突破法律和私域的底线。

“我进步、我正义”进一步演变成“我革命、我正义”,革命正义被革命党确立之后,就可以无视法律与道德人伦,既能剥夺他人财产,也能迫害甚至消灭异已者的生命。

从新文化运动到文化大革命,可以看到一个演变脉络:从否定旧文化,到破坏社会秩序;从教育百姓成为新公民,到教化人民成为党的“新人”;从毁弃一切传统社会神灵,到重塑一尊革命领袖神,具有神格的伟大领袖一挥手,一代新人就像邪教信徒一样,制造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十年浩劫。

一、‘一代新人换旧人’

近代中国最强烈的思想冲动之一,就是“新人”意识。梁启超写《少年中国说》,“中国所以不振,由于国民公德缺乏,智慧不开”,因此,“欲维新吾国,当先维新吾民”。(1902年创办的《新民丛报》发刊词。

毛泽东的新民观:从梁启超式的“改良人心风俗、培养新国民”出发,最终超越改良主义,转向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的彻底社会改造——通过革命手段改造中国与世界,从而在新的社会制度中造就新的人民。

所以毛泽东的初心有两个源头,一是梁启超的新民论,并受陈独秀的新青年影响,十月革命之后,重大转型,接受马克思主义,接受历史唯物主义。“改造中国与世界”为共同目的,选择走俄国式的革命道路,毛泽东成为马克思主义‘新人’,并从此牢记初心,不负使命,

梁启超强调的是新公民新公德意识,陈独秀的新青年,强调的是进步与自主,科学与实利等,已然分裂了保守与进步的关系,开始极端化思维,《新青年》因此也高调‘打倒孔家店’、告别传统礼制与所谓的保守思想。

随着共产主义思想在中国传播,这种文化上的“新人”理想被彻底左化、政治化、革命化、党化。一代新中国人,不是成为新公民去和平参政议政,而是要通过革命暴力,改造中国与世界。

新文化运动与五四事件洗礼与塑造了一代革命新人,以毛泽东为代表,以共产党人为‘先进’的集体,他们决定了几十年后的文化大革命又一次席卷中国。

二、用新文化塑造新人、新思想、新灵魂

中华传统重视“文以载道”,中国传统文化所谓的“道”,主要是孔孟之道或尧舜之道。主流儒家更多讲仁义礼智信,讲孝悌忠恕,讲人与人之间的伦理责任。

梁启超强调培养现代国民的公德意识,与此相呼应的,是民国初年已经开始的现代公民教育。1912年9月,中华民国教育宗旨公布,提出“注重道德教育,以实利教育、军国民教育辅之,更以美感教育完成其道德”,1917年《公民读本》由中华书局出版。此后晏阳初推动平民教育,陶行知倡导生活教育并创办晓庄学校,梁漱溟在山东进行乡村建设实验;与此同时,还有现代学校、家族私塾以及基督教等社会力量创办的各类学校。

无论是政府还是知识精英、民间社会,都在开启观念转型,但激进的知识分子却认为传统观念束缚了社会进步转型,而到了陈独秀《新青年》那里,进步与保守被撕裂,打倒孔家店也成为标志性的进步口号。陈独秀与进步青年们接受马克思主义之后,进步主义异变为革命主义、共产主义。

极端的新文化左化之后,革命化、党化,文化所载之道,就是革命之道、社会主义之道或马列之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换:过去的新人,是要摆脱旧权威而成为独立的人;后来的革命新人,却必须接受一种新的、更强大的政治权威。过去要求思想解放,后来要求思想统一;过去批判传统对个人的束缚,后来革命组织却要求重新塑造个人。

延安时期是这一转变的重要节点:延安整风就是整肃异已,使知识分子完全归依党组织,延安文艺要求为人民服务,但要听党的指示,为党宣传,《白毛女》以高度戏剧化的阶级叙事塑造地主与贫农的对立;“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一个毛泽东”,则逐渐把领袖塑造成给人民带来光明的太阳。

从五十年代的新民歌运动,到六十年代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从学习雷锋,到人人学‘《毛选》’背‘毛主席语录’;从政治学习、思想汇报到批评与自我批评。带有宗教形式的忠字舞、早请示晚汇报成为政治仪式,“灵魂深处闹革命”则要求信仰进入人的精神深处。

结语:

从梁启超的“新民”,到陈独秀所呼唤的‘新青年’,再到中共建政后塑造“社会主义新人”,我们清晰的看到新文化运动与文化大革命的精神关联性。

梁启超希望培养具有公德意识的现代国民;当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与列宁主义政党组织进入中国以后,“新人”又从具有独立人格的新公民,变成接受阶级教育、服从革命组织、承担改造社会使命的革命者。

中共建政之后,新文化最终演变成革命文化、党文化、歌颂领袖的‘文化’。文化不再只是启蒙个人,而被赋予统一思想、改造灵魂、制造社会主义新人的政治使命。一代人在阶级斗争、革命文艺、政治学习和领袖颂歌中接受反复洗礼,最后,“新人”必须以对党的忠诚证明自己的先进,而对党的忠诚又越来越集中为对最高领袖的忠诚。

于是,文化大革命把这一逻辑推向极端:革命领袖被神格化,当政治正确取代法律边界,领袖意志压倒人伦常识,群众又确信自己代表绝对正义时,政治运动便具有了宗教迷狂的性质,全民陷入邪教式的迷狂时态,文革制造的灾难因此也登峰造极,其深层病毒影响深远。

作者》吴祚来独立学者,专栏作家。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央广 Rti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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