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进森林,迎面遇见一头黑熊,赶紧躲开;转身看见一只小鸟,立刻冲上去。你不必先研究黑熊和小鸟究竟谁更厉害,也不必请心理学教授分析他的性格。至少在这个人眼里,谁惹不起,谁可以欺负,已经表现得清清楚楚。
看看黄仁勋这些年的言行,也颇有这种味道。
面对中国,他总是格外谦和。中国工程师优秀,中国制造业强大,华为不可低估,中国市场不能放弃。他对中国科技实力的赞美,几乎不吝辞藻。可是面对美国主张严格限制先进芯片出口的鹰派,他却毫不客气,不但公开宣布出口管制政策失败,甚至把“对华鹰派”的称号说成一种耻辱。
当然,中国是不是黑熊,美国鹰派是不是小鸟,那是另一回事。这里不评估双方的真实实力,也不讨论黄仁勋的政策主张是否正确。单看他面对不同对象的态度,已经足以提出一个问题:在他的权力认知中,究竟谁是需要小心应付的强者,谁又是可以公开挑战的对象?
这种现象,在某些强势企业家身上并不陌生。
他们对掌握资源、能够决定自己利益的人,往往极其客气;对处于自己权力范围内的人,则可能异常严厉。面对上级可以低眉顺眼,面对下属却能雷霆万钧。并不是所有企业家都这样,但这种处世方式确实存在。
黄仁勋管理英伟达,也以强势著称。他曾公开谈论当众批评员工的做法,公司内部有着高度集中的管理风格。然而,管理上的强势与面对中国时的谦和,究竟是否出于同一种权力判断,不能仅凭表面相似就下结论。
还有一种解释:美国允许公开批评政府,中国的政治环境则不同。一个人在哪里敢说重话,也受到制度环境影响。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观察,他在两种环境中实际采取了怎样不同的态度。
问题在于,商业活动可以讲究进退,国家安全却不能简单照搬商业谈判的思维。
黄仁勋当然有权反对美国芯片出口限制,也可以游说政府改变政策。但英伟达所掌握的先进AI技术,已经涉及美国的战略利益。企业可以争取利润,却不能把国家安全监管仅仅视为一道有待讨价还价的商业障碍。
Megaspeed事件使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现实。美国政府早已调查相关芯片交易,英伟达后来也采取了内部禁售措施。黄仁勋个人究竟知道多少、作过什么决定,还需要证据。但作为企业领导人,他如何认识并管理这些风险,完全值得追究。
商业成功容易使人相信自己的判断无往不利。过去能够靠技术、市场和谈判解决的问题,今后似乎仍可以照方抓药。然而,客户不是政府,市场竞争不是国家安全,商业影响力也不能替代法律责任。
黄仁勋究竟是怎样的人,并不重要。他创造过巨大的商业成就,也不意味着他在其他领域永远判断正确。
真正值得研究的是,一个习惯于判断谁能够影响自己、自己又能够影响谁的企业家,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这种权力关系判断误当成了判断是非和风险的标准。
黑熊与小鸟究竟谁强,可以另行研究。但在森林里,你朝谁低头,向谁挥拳,别人总归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