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的《江南春》事件只是冰山一角

2025年12月17日,澎湃新闻发表题为《南京博物院馆藏明代仇英〈江南春〉为何现身拍卖市场?》报导后,南京博物院瞬间被推倒风口浪尖上。(网络截图)
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朋友在网上看到仇英的《江南春》图卷出现在嘉德的春拍预展目录中;如果没有舆论的持续发酵,庞家两代人从文革结束后开始的漫漫维权路恐怕还是遥遥无期。也许,是冥冥之中,籍由横跨三个世纪的百年庞家,老天要揭开中共治下的一段黑幕……
南浔巨贾,收藏大家
庞家是清末民初“南浔四象”之一(像,为家产在白银千万两以上),富甲一方。庞家发迹始于庞云鏳。庞云鏳15岁就从事蚕丝业,从镇上丝行的学徒做起,到与人合办丝行,后又在上海创办独资丝行,参与蚕丝外贸。据《近代浙商名人录》记载,庞云鏳与“红顶商人”胡雪岩私交很好,因此得到了为左宗棠采购收复新疆所用军火、军需物资的机会,获得巨额财富,商业版图也籍此扩展到全国,坐拥丝厂、造纸厂、纺织厂、电厂等众多实业,参股兴业银行,形成横跨商贸、工业、金融的庞大商业体系。
庞元济是庞云鏳的次子,字莱臣,号虚斋,继承家业后将家族事业发扬光大,除蚕丝外投资棉纺、造纸、食品、地产、铁路交通、电力、典当、金融等行业,先后创办了一大批现代企业,如:世经缫丝厂(国内最大机器缫丝厂)、通益公纱厂(浙江最大企业之一)、上海龙章造纸厂(上海第一家造纸厂)等,成为清末民初最重要的企业家之一。
庞莱臣既善营商,又痴迷书画,丹青有成,一生收藏无数,时称“江南收藏甲天下,虚斋收藏甲江南”,与“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大收藏家张伯驹齐名,被誉为“北张南庞”。庞莱臣的虚斋藏品有数千件,时间跨度逾千年,从唐、五代、宋元名迹到明清大家,比如:唐,韩干;五代,董源、黄荃;宋,赵佶、郭熙、苏轼;元,倪瓒、黄公望、王蒙、王冕、吴镇、赵孟𫖯、柯九思;明,仇英、沈周、董其昌、文徵明、周臣、唐寅、戴进、陈洪绶;清,石涛、吴历、髡残、王时敏、龚贤,等等,几乎勾勒出中国古代绘画史的完整轮廓。
艰难的选择——错误的选择?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庞家也走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庞莱臣的嗣子庞秉礼是孙立人将军的秘书,动员全家搬去台湾。当时,藏画已经全部装箱,运输的军车也准备好了。临走那天,全家合议,觉得老太爷已逝,孤儿寡母在台湾很难保存好祖父一辈子的心血,庞家的根应该在大陆。
谁承想,这一念将铸成千古恨。留在大陆的庞氏后人不但未能将祖上的家业、心血守住,而且在以后的运动中吃尽苦头。如果当时选择离开,凭借手头的收藏、资产,即便不能在海外出人头地,起码一家人也能衣食无忧。可是,当时又有多少人能认清共产党的伪善呢?
急转直下的命运
很快,运动来了。
1952年,中共发起了打击“资本家”的“五反”运动。人人过关,个个挨整,检举揭发,自污诬他,莫须有,胡说八道,坦白也不能从宽,抗拒更要从严。受不了批斗、屈辱的,服毒、跳楼、跳河、上吊,比比皆是。大名鼎鼎的上海冠生园的冼冠生跳楼自杀,船王卢作孚服安眠药自杀……侥幸活着的,巨额罚款(五反补退),上交资产,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1953年至1956年,中共实行“过渡时期总路线”,“革命”对象还是“资本家”,用“赎买”(低价收购)“公私合营”(变相侵吞)的手段把私有财产变为“社会主义公有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全国各地拥有大量产业、资产的庞家想必也逃不过运动的波及,都被“社会主义改造”了。《南浔庞家》一书描述,庞秉礼在建国初期已经“囊中羞涩”,“公私合营”后“靠定息及变卖家当”。
家藏字画也在劫难逃。从1952年开始,上海、北京、南京纷纷前来征集,动员捐献,当然名义上都是打着爱国的旗号。毋庸置疑,庞家是有家国情怀的,但是,虚斋收藏毕竟是祖上的毕生心血,犹豫、不舍,人之常情。可是,在当时那种政治形势下,不捐行吗?就这样,到1963年,曾经名扬天下的虚斋收藏基本不复存在了,珍贵文物从“私有”名正言顺地变成了“公有”,成了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可是,庞家并没有因为对国家做出如此重大的贡献,而得到应有的肯定和尊重,更不要说权利了,甚至连起码的安稳生活都没有。
庞莱臣的曾孙女庞叔令在接受财新杂志采访时说,1966年9月17日,苏州博物馆工作人员带人来抄家,拉走了三四卡车的古董。她父亲(庞曾和)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看着家中的古董字画被搬走。做记录的人给了她父亲一份清单,被博物馆工作人员抢走,说“资本家还要‘变天帐’吗,不用给的”。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庞叔令的脑海里。
随后,庞增和全家被下放到苏北大丰农村改造。全家七口人仅靠庞增和每月几十元的工资生活。当时庞叔令年仅14岁,靠在诊所打针、绣花挣点零钱,为家人分忧。
庞家,从富可敌国跌至贫无立锥之地。
艰难的追索
1979年,庞家从下放的农村回到苏州,开始了艰难的追索。
元朝吴镇的《松泉图》和清代吴渔山的《仿古山水册》是庞莱臣非常喜欢的画作,吴镇传世画作很少,庞莱臣曾交代这两幅画要作为传家之宝。1963年,南博工作人员徐沄秋以办临展为由借走了《松泉图》和《仿古山水册》,但逾期未还。接着“四清”“文革”,抄家,下放,一直到1982年,庞增和才顾得上向南博追讨这两幅画。但是借据在文革时被毁,曾经在征集时多次上门、殷勤的南博院长姚迁,对庞增和夫妇敷衍推诿。多次索要无果,又遭遇太多冷板凳,庞增和认为南博不讲信用,于1988年起诉南博,要求归还《松泉图》和《仿古山水册》。
因为借据被毁,南博在法庭上抵赖,称画是庞家捐赠的,但又拿不出正式的捐献文件。一审法院将画作判给了南博,由南博付给4万元。这个判决明显证据不足,偏向南博。二审时,南博改口称是庞增和卖给南博的,当时受运动影响,未能给付画款。这种前后矛盾又没有有效证据的证据居然能被法院采纳,二审法院还是把画判给了南博。判决同样包庇南博。既然南博没有合法的捐赠手续,又没付钱,画作理应归还原主;庞增和虽然拿不出借据,但画是庞家的,博物院怎么能据为己有呢?法院怎么可以判给南博呢?这个道理再简单、清楚不过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南博还倒打一耙,指责庞增和讹诈——出借文物20多年,偏偏要等经手人去世死无对证,才向南博索要。
庞增和难以接受,但又无能为力,只能以拒收画款表示抗议。
还我清白
2014年,南博举办“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庞叔令在策展人庞鸥的文章中发现了这么一句话:“庞莱臣也没有想到,他的子孙会败落到卖画为生。”庞叔令顿感奇耻大辱,当年庞家响应国家号召把大部分珍藏捐给了南博,被征集的藏品也只是象征性地给点钱,她父亲也从未卖过一张画,如今却受如此诋毁。庞叔令多次给南博写信要求撤回该言论,南博置之不理。
2015年6月,庞叔令起诉南博和庞鸥,要求他们道歉,恢复庞家名誉。法庭上南博居然称捐赠人(庞增和)已去世,所捐藏品与庞家没有关系。庞鸥为证明庞家以卖画为生,还出示了庞莱臣女儿出售《江南春》给艺兰斋的媒体报道。
可是庞莱臣没有女儿,庞鸥败诉。法院判庞鸥个人向庞家赔礼道歉,但又判南博免责,称是庞鸥个人行为。其实,这个判决同样偏向南博,官官相护,为南博开脱。南博办展,庞鸥是主要策展人,南博研究馆员,他在展览画册卷首写的文章,基本可以认同是南博的论调。从另外角度讲,庞鸥是南博工作人员,服从单位、领导意志,这么重要的文章,领导没有审稿?工作人员出错,负责人没有责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惊人发现:捐给博物院的画流入了民间
庞鸥举证庞家卖画的证据激起了千层浪——1959年庞家捐给南博的《江南春》怎么被艺兰斋收藏了?
庞家开始怀疑捐给南博的137套字画的去向。2016、2017、2018年,庞叔令和母亲接连三年给南博写信,要求彻查、公开这部分字画的登记台账和去向。南博依然置之不理。庞家向各级部门反映情况的信,堆起来有20厘米厚,但都石沉大海。2022年,庞叔令母亲因为与亲戚谈及和南博的纠葛,受到刺激,16天后不幸离世。
2024年10月,庞叔令从丧母之痛缓过来后,委托律师要求南博将137套字画的保管、流向等情况做详细的说明。但南博依然不做回复。2025年1月,为了讨回公道,庞叔令起诉南博。(笔者注:这恐怕是庞女士决绝而又无可奈何的选择吧)
法庭上,南博依然推诿,不愿说清藏品现状。这一点让人匪夷所思,庞家把这么珍贵、这么多的字画捐给了博物院,当时是出于响应国家的号召,也是对博物院的信任,无论从情理、道义还是职责,政府、博物院都应该为此负责,并给予捐赠人足够的尊重,更不能过河拆桥。从1982年的追索到2016年的名誉纠纷再到后来的追查字画去向,南博始终不做任何回应,甚至一再推诿,各级部门也没有任何回复,对捐赠者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从后续事件的发展来看,南博不作回应,是不想回应?还是不愿回应?还是不能回应?这其中果然有猫腻。
戏剧性的一幕
2025年6月,在法官主持下,庞叔令和南博达成了调解。法院要求南博安排庞叔令查验藏品,并就缺失藏品予以说明。此前,出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5月22日,在南博继续保持沉默的情况下,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仇英的《江南春》出现在嘉德的春拍预展目录中,图录介绍该拍品流传有序,有虚斋12枚印章,庞叔令发现装画的木盒子还是太公当年收藏时的盒子。
6月底,庞叔令到南博查验,发现少了5幅画,其中就包括这幅仇英的《江南春》。7月3日,南博给庞叔令的回函中提到这5幅画被鉴定为伪作,已做划拨、调剂处理。庞叔令不认可这个说法,要求南博出示划拨依据和去向的材料,南博拒绝提供。
8月7日,庞叔令再次起诉南博,请求法院将《江南春》等5幅画返还庞家,诉讼理由是虚斋收藏都是精品,南博若认定其为伪作,应通知庞家,共同确认真伪。南博确定不收藏,庞家有权收回。
11月20日开庭,南博的做法让人质疑,出示的证据试图掩盖什么,遮遮掩掩、支支吾吾……无法提供画作下落的有效证据。
流失经过
根据澎湃新闻和财新的报道,《江南春》从南博流入民间的过程可以大概梳理如下:
·南博出示证据:1961年、1964年,两次鉴定为“假”,不宜入藏;
·南博出示资料:1997年5月,《江南春》拨交江苏省文物总店,时任南博副院长徐湖平签字,徐湖平同时是文物总店法人;
·证据显示:1996年12月,与徐湖平关系密切的南京收藏家陆挺注册成立艺兰斋。1999年,陆挺向上海收藏家颜明炫耀藏品《江南春》。颜明听说,《江南春》调拨到文物总店的第二天,陆挺就以16万的价格买下。2000年,艺兰斋在《读者》刊发广告,其中有其藏品《江南春》的介绍;
·南博出示资料:2001年4月署名“顾客”的顾客以6800元买走“仿仇英山水卷”。据财新报道,一位资深古字画专家称,“仿仇英山水卷”很可能不是《江南春》,有名的作品名称不会轻易改变,很可能是混淆视听,掩盖真实交易;
·2010年,江苏《现代快报》报道《艺兰斋珍宝探秘》,介绍陆挺收藏的《江南春》;
·2023年,陆挺将《江南春》抵押给南京十竹斋,后无力支付本金和利息,十竹斋将《江南春》转让给宁波收藏家朱光。
·2025年5月,朱光送拍嘉德。
在沉寂了30年之后,《江南春》终于现身,从6800元变成了8800万,南博认定的“伪作”居然拍出了天价?
徐湖平其人
在整个事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前南京博物院院长徐湖平,据财新报道,其父亲是老红军,在江苏以副省级离休,徐的岳父也是江苏省级领导。徐本人只有中学学历,参过军,当过工人,1973年调到南京博物院后,因为高干子弟背景,升迁很快,从党支部委员到院办公室主任,再到1985年担任南博副院长,从一个高中生、外行到担任省博物院负责人,只用了短短12年。徐湖平后来主要仰仗其岳父,徐的岳父曾分管政法委,在公检法系统里人脉很广,所以,几十年里那么多人举报徐湖平,都没有把他告倒。
《江南春》事件出来后,南博老员工郭礼典实名举报徐湖平盗窃故宫南迁文物,未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擅自撕毁抗战时期封条,取出大量珍贵文物,指使鉴定专家将故宫馆藏文物鉴定为“赝品”,然后低价出售给自己主管的江苏省文物商店,再通过其子徐湘江在上海开设的文物拍卖公司转手倒卖,牟取暴利。徐湖平为逃脱法律制裁,先后将多件书画赠送给各级领导,包括省反贪局局长。为了躲避清点检查,徐湖平长期拒绝、阻挠故宫博物院归还南迁文物的要求。从2008年起南博40多位职工多次联名举报,新华社内参也曾刊登徐湖平腐败材料,但因行贿对象太多,背后势力过于庞大而不了了之。
由来已久的腐败和乱象
财新报道,南博的员工说徐湖平的胆子非常大,没有一个博物院敢像他那么做事,也没有一个博物院像南博有这么大的家底,而且有机会、有人脉去做这些。这话说得很对,徐湖平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从反面理解)。
徐湖平是高干子弟,从小就耳濡目染,懂得官场人脉、保护伞的重要,深谙为官、贪腐之道。他主持南博期间,正是共产党贪腐最严重时期。1999年,江泽民开始迫害法轮功,以贪腐吸引、拉拢官员参与迫害,以腐败治国,可以说无官不贪。
有一种贿赂形式叫“雅贿”,比如商人给官员送古玩字画(真假不论),官员再送拍,由送者将拍品高价买下,把赃款洗白。如此循环往复,都形成了产业链。
还有就是投领导所好,这位领导喜欢字画,那位领导喜欢“借阅”,借出去的字画古玩要么长期不还,据为己有;要么就写“丢失”,做个假账,反正一笔糊涂账,大家都这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中共在文物界的贪腐、乱象由来已久。
·一是因为权力和贪婪。文革红卫兵破四旧,北京市被抄家或被迫交出了一大批古籍、玉器、瓷器、字画等文物。1967年还专门成立了“北京市古书文物清理小组”,将抄来的文物登记造册,集中保管。军宣队进驻后,为了“全心全意地为无产阶级司令部服务”,专门成立了“首长接待组”。陈伯达、康生、江青、姚文元、张春桥、吴法宪、叶群等人成了座上宾,什么都要,好的、老的,全部打包带走,前后共计5万多件。有时假惺惺地付点钱,全套二十四史(711册,配金丝楠木匣),10元;清宫象牙笔,1分钱;黄庭坚《腊梅三咏》,5元……
当时北京有很多收藏名家,康生对他们的藏品垂涎已久,文革爆发后,康生唆使造反派去抄家,再把抄来的文物据为己有。
1979年,文革结束,江青等人失去了靠山,被抓、判刑,成了替罪羊,这些文物也就成了他们的罪状。1980年,国家文物局曾在内部举办过“四人帮”等人盗窃国家文物展。从数量到质量,康生第一,陈伯达第二,江青第三,姚文元第四。文物大多从故宫借、调,或从“文管处”拿走,或象征性廉价购买。
中共的特权、贪婪并没有随着文革的结束而结束,在随后的改革开放中,经济发展,财富积累,中共的特权、贪腐反而越演越烈,在江泽民时期达到了高峰。这一点从南博员工举报徐湖平的内容中可以看出一斑。
·第二个原因是共产党对传统的漠视和破坏。文物是传统的物质载体,共产党要“建立新世界,砸烂旧世界”,破坏传统的最后一步就是把传统的物质载体彻底毁掉。文革破四旧,毁坏的文物不计其数,罄竹难书。连黄帝陵、孔庙、岳飞庙、王羲之墓、杜甫墓都被破坏,建筑、庙宇、字画、文物,无一幸免。
·第三是“合法”盗卖。从1949年到1988年近40年时间里,外贸、商业、文物部门一直有计划地组织“一般文物”批量出口,作为创汇商品,换取外汇。据外贸统计,仅上世纪七八十年代20年时间里,每年出口文物百万件以上,合计2000多万件。如此庞大的数目令人触目惊心,无数文物珍宝就这样被中共“合法”地被卖到了海外。文革最混乱的两三年里,政府部门名存实亡,文物出境标准在很多地方被人为搁置,导致出口文物几度严重失控、泛滥。有时候字画按捆卖,玉器论斤卖,甚至把一些博物馆的藏品全都买下出口。中共到底“合法”盗卖了多少文物,这是天文数字,无法计算。
冰山一角
南博的《江南春》事件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故宫博物院创建人之一、著名收藏家吴景洲,于1955年、1958年将珍藏的242件文物捐给了故宫博物院。当时的接收人也是接受庞家捐赠的郑振铎。1980年代,吴景洲的儿子吴祖光想为父亲整理记录图录,托人找到时任副院长单士元打听这批文物的状况,结果少了60多件。单士元解释,早年管理制度不健全、单位混乱,特殊时期文物调拨、保管没有完整记录。吴祖光感到愤怒与困惑,但考虑到父亲是故宫创始人,最后选择了不追究。
像故宫、南博这样的博物院都是如此,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公信力的进一步坍塌
南博《江南春》事件暴露出来的另一个大问题是政府机构公信力的进一步坍塌。
南博、各级部门几十年对庞家的合理诉求不理不睬,傲慢对待,几十年如一日的不作为、推诿、抵赖,几十年对徐湖平的贪腐行为不闻不问,甚至包庇纵容,官官相护,这样的政府还值得信赖吗?
40多名员工几十年多次联名举报,都因其背后势力庞大,连腐败材料登上了新华社内参都搞不定,不了了之。这样的政府你还能指望它干点什么?
庞家为什么要诉诸法律?就是因为它已经不值得信任,法律是最后一道可以用来维护自身权利的底线。
可是,中共的法律是为老百姓说话的吗?庞家与南博的几次公堂对薄,实际上都是以法院偏袒南博、庞家吃哑巴亏而告终。
现在,是成立调查组了,可是能“全面深入调查”到什么程度?能“绝不姑息”到什么程度?最后能拿出什么样的结论?
在我来看,对于中共来说,这个案件首要是维稳,舆论维稳,社会影响维稳,公信力维稳。至于最后能给出什么结果,我不抱太大的希望。铁链女、吴鑫宇案,我想大家都还没有忘记。
前段时间,庞叔令曾委托香港《亚洲周刊》发布声明,反驳新华社报道“不公正、不客观”,这是大陆任何媒体都不敢说的话。《亚洲周刊》微博发布的一系列相关新闻,受到广大网友的关注,被网友们誉为敢言。12月27日,刊发《徐湖平的父亲究竟是谁》,帖子很快被删;28日,《亚洲周刊》所有与南博相关的报道被删;29日,《亚洲周刊》微博账号被禁言。
如果说《徐湖平的父亲究竟是谁》触及到了一些“红色”人物,话题敏感,被删,还好理解,毕竟中共最忌讳这个——家底被人揭穿,破坏它“伟、光、正”形象,社会影响太不好了。可是删除所有南博相关报道、禁言,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也许,《亚洲周刊》微博被禁言前一天发布的两个帖子,能说明一些问题。前一个是:“最新研究发现,美国中西部和加拿大的狼不仅控制着鹿的数量,而且还改变了鹿的行为,从而有助于防止车祸并挽救人类的生命。(华盛顿邮报)”另一则是一张图片,黄沙乱石堆里有一个小水坑,水坑上有两行字:“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非常有意思,非常幽默,也非常讽刺。
《亚洲周刊》是香港媒体,无法统一宣传口径,容易失控。我想这就是《亚洲周刊》微博被禁的原因吧,也反映出中共在南博《江南春》事件上的一贯做法——维稳。也许,它想不到的是,物极必反,越维稳,越暴露出它手段的无耻,越失去公信力。这是一条死胡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