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市场可能在明天"
人物周刊:相比前两年,感觉您的宽容度大了很多,不那么激愤了。
张维迎:人总是在学习中成长的。印度学者奥修有一句话说,知识是来自于别人的经验,智慧是来自你自己的经验。只有自己亲身体会,你才能够具有这种智慧。智慧是书上学不来的。其实,每个人都在进步,你再过二三十年和我一样的时候,就理解了。
但对我来讲,我对市场的信念是越来越深,越来越强,对人性的理解也越来越透彻。所以,现在人骂我,我也不生气。
人物周刊:不生气了?
张维迎:如果你真正理解市场的话,你就能够理解别人的行为,另外,对未来相对也比较乐观,不为眼前看到的一些困难感到痛苦、悲伤。
哈耶克、米塞斯这样一些人,他们所有的主张都是跟当时的社会现实背道而驰的。他们证明计划经济是不行的,是通向奴役的道路,证明凯恩斯的干预理论是不行的,也是通向奴役的道路。
哈耶克至少是幸运的,在他死时,看到了苏联体制的垮台,而且在1974年获得了诺贝尔奖。米塞斯就没有这么幸运。等他死了后,大家才越来越觉得他是对的。
▲米塞斯与哈耶克
人物周刊:从这些前辈的命运遭际中,你找到了一些安慰?
张维迎:我们比他们要运气得多。如果让我们处于他们那种环境,我们的精神支柱能不能有他们那么坚强,我表示怀疑。
像哈耶克这些人,那么恶劣的情况下能活下来,还坚持自己的理论,我们现在算什么,环境已经非常好了。
人物周刊:那什么东西能够击垮你呢?
张维迎:生病了,我就垮了。
人物周刊:你觉得自己委屈么,会等着听别人道歉的一天么?
张维迎:我没受委屈,根本不需要道歉。为什么?因为没对我造成伤害。真的,我说的不是场面话。思想这个东西,没有委屈之说。但我希望这个社会能够文明一点。
人物周刊:能忍受这种孤独?
张维迎:其实,我不觉得孤独,最大的孤独是没人理你。人家批评你那怎么叫孤独啊?因为受到批评,你再写东西,看的人就会多。这就是回报。我们没法跟古人比。
人物周刊:你对自己的学术观点乐观吗?有被大众接受的一天吗?
张维迎:我现在充满了乐观。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同意我的观点。好比今天我跟你聊,你再看这部书以后,你的看法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孔老夫子这样的人,我们叫他社会制度性企业家,他创造的东西在当时得不到认同,但过了几百年,一直到汉武帝时,他取得了最大的市场。所以,思想的竞争是一个长期的竞争,不是说几年,甚至不是说几十年,可能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凡是要搞思想、搞理论的人,那你一定要对未来更偏好,更看重。因为你的市场不一定是今天,也许是未来。人的本性有时可能会被眼前的东西所蒙蔽、诱惑。所以,对这种制度看得越远的人越少。物以稀为贵,所以我们才觉得他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