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党魁看得最远
“六四”屠杀和接踵而来的苏联东欧巨变,也许是一个巧合,却对北京政权的合法性,构成前所未有的挑战。邓小平当即提出两个方针﹕“韬光养晦”和“绝不当头”,前者应对西方制裁;后者应对苏联解体所引起的“社会主义阵营”坍塌局面,邓小平的话叫做“我们不抗大旗,谁愿扛谁扛去。”两者的基本策略,都是避开锋芒,不当“出头鸟”,以争取喘息的机会。稍微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会由此联系起类似越王句践“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的历史典故,甚至几年前林彪对毛泽东的“韬晦之计”,也是一种“古为今用”。可惜对渊源流长的这种中国“光棍”传统,西方现代政治学很缺乏研究,而这段颇有研究价值的中国外交史课题,至今空白。
九〇年代初中共的重大战略变更,并未引起西方的注意。基本上,中共把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较量,从冷战形态转换成另一种经济竞争的形态,尝试极权制度以市场经济改革而存活下去的途径,他们正是通过西方的经济学观点,看到了相当大的可能性﹕经济生活的国际化、区域集团化(西欧、北美、东亚三个“经济圈”的出现)使美国主导的“世界新秩序”矛盾丛生;跨国公司和跨国银行对世界经济和贸易的控制,是超制度超国界的,其利润第一的本质决定了中国巨大市场在国际事务中的举足轻重;全世界居民不分国籍都更喜欢泊来品,使劳动力低廉的中国对西方具有长期的竞争优势,等等。因此,他们认为﹕
——世界经济处于低潮,发达国家在衰退和滑坡,“我们所处的东亚地区,又经济最活跃,发展最快”,“我们可以利用矛盾,趋利避害”,“尽快调整产业和产品结构,提高国际竞争能力”;
——“国际上资金短缺将会长期存在,但我们周边的日本和四小龙却有剩余资金提供”,“我们有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只要不断大力改善投资环境,特别是加快体制改革,我们在引进外资上仍有较大活动余地”;
——世界军备竞赛下降,各国都在调整战略,九〇年代是发达国家和新兴工业国经济转型时期,“这对我们也是一个重要机会”,“可利用他们转型的时机,引进设备,填补空缺”……
总之,1992年前后中国充分认识到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的有利性,并且强调“危机感和紧迫感,决不再丧失这次有利时机了”。邓小平的基本思路,是在国际间决不取代前苏联挑头与美国抗衡,而是偃旗息鼓,开放市场,养精蓄锐(增强综合国力),待以时日。不错,中共的确是在走进国际市场和国际“大家庭”,但是它不是来当“乖孩子”的。
1993年夏天﹐邓小平突然说了一句“国际环境对我们有利”,其指苏联垮掉了,中国解除北方威胁,可以走向太平洋了,当时出现很多说法:“太平洋时代”、“中华经济圈”、“天时地利对我们有利”、“走向大洋练兵”、组建远洋海军,向俄国买航空母舰,等等。这个改弦更张,令国务院国际问题研究中心诠释邓的判断,对国际形势作重新评估﹕
——两极格局崩溃,世界大战打不起来;
——苏联瓦解解除了来自北方的威胁;
——东西方的矛盾已经转化为西方内部的矛盾,美国已明确把德国和日本定为主要对手,而不可能把中国当作主要对手;
——欧洲依然是美国的对外战略重点(外贸的三分之一和国外投资的二分之一),亚太地区在相当长时期不会取代欧洲,美国不可能挥师东向;
——亚太出现真空,要由中国来填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