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宣部阎王殿”冤案,发生在1966年“文化大革命”之初,起因于两篇文字,即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文和因此文引起的《文化大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简称“二月提纲”。
此案定案于1966年5月16日中央下发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由此,“文化大革命”开始,中宣部被解散,部领导陆定一等遭到了迫害。此案曾被认定是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铁案。
粉碎“四人帮”后,党中央拨乱反正,胡耀邦兼任中宣部部长,他向中央建议,经中央批准,于1979年1月11日中央决定为“阎王殿”冤案彻底平反,并在1979年1月16日《人民日报》上公之于众。“中宣部阎王殿”案沉冤13年后,告白天下。
我是中宣部的一个工作人员,目睹了中宣部的“文化大革命”。“阎王殿”案的发生和平反,令人震惊难忘。
▋我所知道“阎王殿”冤案的发生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我在农村参加“四清”,接通知回部听传达。5月30日,李富春同志向中央机关十七级以上的党员干部作报告。他传达了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的“反党”问题,讲了斗争的意义和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的问题。我去听了,他没有讲中宣部是“阎王殿”。
听报告后看到了中央下达的有关文件,才得知毛主席指示:“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这是毛主席对康生等人讲的,记载在当时下发的《一九六五年九月到一九六六年五月文化战线上两条道路斗争大事记》中。这个“大事记”是“五一六”通知的一个附件。“五一六”通知有两个附件,附件一是“二月提纲”,供批判用;附件二是“大事记”。
当时就听说“大事记”是王力等人整理写出的,后来王力在《反思录》中说,“大事记”是康生一定要搞的,他(王力)参加了整理。“五一六”通知可以说是“文化大革命”的动员令,当时是党内文件,一年后在《人民日报》上公开发表。据我所知,“大事记”和“二月提纲”均未正式公开发表。“大事记”里记载:
三月二十八日至三月三十日,毛主席说,一九六二年十中全会作出了进行阶级斗争的决议,为什么吴晗写那么多反动文章,中宣部都不要打招呼,而发表姚文元的文章却偏偏要跟中宣部打招呼呢?难道中央的决议不算数吗?毛主席指出,扣押左派稿件、包庇反共知识分子的人是“大学阀”。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毛主席要求支持左派,建立队伍,进行文化大革命;批评彭真同志、中宣部和北京市委,包庇坏人,压制左派,不准革命;如果再包庇坏人,中宣部要解散,北京市委要解散,“五人小组”要解散……
这里所指“坏人”是吴晗;“左派”是指关锋、戚本禹、姚文元等人;姚文元文章即《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
1966年5月18日,林彪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上大肆叫喊:“中宣部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宣传部”,诬陷中宣部“仇恨毛泽东思想”、“阻碍毛泽东思想的传播”……江青很早就骂中宣部是“阎王殿”,“文化大革命”开始,她煽动砸“三旧”,即砸旧中宣部、旧文化部、旧北京市委。
中宣部顷刻倒台。在当时,容不得人们有半点思考,也不能问一个为什么。党中央主管思想工作的重要部门——中共中央宣传部竟然成了一座“阴森森”的“阎王殿”。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宣部17年的工作被全盘否定,被诬为“黑线专政”的17年。当时正、副部长共12人,除副部长陈伯达上升为“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人外,其他人均未能幸免于祸。这些同志在党内外享有较高的威望,担任着党政重要领导职务,他们是资深的老革命、有造诣的马列主义者、久经考验的共产党人,一下子成了“阎王”、“黑帮”、“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成了反对毛主席、反对学习毛主席著作、反对毛泽东思想的“三反”分子,成了革命的“罪人”,成了被专政的对象,失去了自由,没有了人权,被无辜推上了审判台,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真是“昨日座上客,今日阶下囚”。
对此,中宣部很多干部感到愕然、震惊、很难理解。主要当事人陆定一部长事后才知道了毛主席和康生等人的谈话,犹如泰山压顶,“中宣部是阎王殿”,自己成了“大阎王”、“大学阀”,他怎么也想不通。“二月提纲”的执笔人之一、中宣部副部长许立群,去武汉向毛主席汇报,毛主席没有反对“二月提纲”。据许立群的夫人回忆,他正沉浸在主席同意了“二月提纲”的喜悦中,突然“二月提纲”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的纲领,成了“文化大革命”批判的靶子(“五一六”通知给“二月提纲”列了十大罪状),犹如五雷轰顶,他懵了。在中宣部任常务副部长多年的张子意同志说自己是一个“内蒙古”,意即不明真相,蒙在鼓里。理论处副处长陈道为中宣部的倒台、为陆公(指陆定一)的不幸落泪,大字报揭发他“哭殿”,受到批斗……我是中宣部的一般干部,更不知内情,感到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