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文革时期“破四旧”一瞥
六十年,中国人的一个轮回。作为1966-1976“文革”的亲历者、研究者——从昆明到香港、落脚到纽约,那段历史没有离开我的记忆和工作。包括新闻、出版和政论的需要。数十年的史料、采访积累一些个人独思的观感,部分已经收入今年出版的《毛主义遗产》,本篇选择一个罕见共鸣的议题:“文革国际化”。略为整理,集其反苏媚美为主要,不是完整的论述。经过文革,全世界都冲破了对十八世纪以来的中国认知与想像,企图重释这个莫名其妙的国家,那十年除了亿万人不停息的撕杀、羞辱和争夺,有没有外部因素的渗透与互动?我认为是值得认真探讨的。可以有政治、文化、历史、外交的诸多层面加以切入。本文提出一些指证和判断。希望为学界、论坛所注视。
▲1、妄称“大革命”
——文革号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完全是虚妄的夸张行径,既无无产阶级,也不是大革命,现在世人习以“文革”呼之。毛泽东历来擅长欺诈手法,一系列政治运动、内外决策无不戴上大红帽子,曰鼓舞人心,大跃进最典型。但都比不上文革。打破反右派的运动架式,挂出大革命的牌子。须知在世界近代史上,革命何其多,被尊称“大革命”者,只有一家:“法国大革命”。1789-1799的法国革命,史称人类最伟大的历史事件,消灭君主专制、建立立宪民主,含战争、恐怖、处死国王、拿破仑政变崛起。功在资本主义取代封建制度,波及全世界,迄今万千专著照殿堂。观中国六十年代,一穷二白,无资产阶级,也无走资派。当权阶级多属马克思说的“流氓无产阶级”,和毛欣赏的农运好斗的“痞子”。他们的领袖狂嚣世界,“四个伟大”、自命“红太阳”“大救星”,以独裁之狂,打倒一切,都与此大革命之骄妄,导致全面疯狂,为复辟帝制正名开路相关。当局1981年虽正式宣称:“彻底否定文革”。但断名不断根,没有认真的如德国战后对纳粹的清算扫荡,文革的个人崇拜已在复活中。
▲2、“巴黎公社”神经病
——毛熟读四书五经(自称可以背诵),不读马列。却迷恋巴黎公社如打摆子(疟疾)一再发作。1959年发动大跃进,全国农村速成一大二公、政社合一之“人民公社”24,000个。导致三年大饥荒,饿殍千里人相食。赫鲁晓夫1958年冬与波共哥穆尔卡说:“中国人正在组织公社,我们30年前搞过。中国人嘛,去尝试吧,当他们碰得头破血流时,就会有经验了。”这场空前的大灾难,好面子,不仅将持异议的彭德怀、刘少奇残酷整死。到了文革,病又发作:聂元梓大字报出,毛赞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北京公社宣言,比巴黎公社意义还大”。文革宣言亦不忘学1871年巴黎公社。
最狂者,1967年初发出夺权信号,借巴黎公社灵感“打碎现国家机器”,张春桥遂夺上海市委权,高调成立“上海公社”,徐景贤起草公社宣言,强称公社权力来自民选……毛却不批,出了大麻烦。即召张姚上京急商:各省公社了,中央不是要改名“中华人民公社”?外国承不承认?领导干部普选,党放哪里?毛发威:废公社名,一律改为“革命委员会”!上海狼狈万状。殊不知人家巴黎公社,有当时普法战争及西欧已经工业城市化的历史背景……中国却是共产党专制天下。而巴黎公社仅仅72天,马克思要求它作为一个政府,实行专政,战胜凡尔赛军、占领银行。显然太过乌托邦。最后大流血,烧掉皇宫大公园。和上海公社18天的闹剧相比,留下更多特定的悲壮色彩。
▲3、官方1981年定性文革
——1981年6月,中共11届六中全会,作出“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这是研究文革不能回避的一份重要史料。当时文革已结束五年。前有1978年三中全会,停止阶级斗争为纲、大审林彪江青十恶……党内外有解放思想的非毛化倾向,主张“彻底否定文革”。迫使中共不得不以此文件“统一思想”,为中共政权救亡纲领。以防人心失控,全文35,000字,主旨以五十年代建设文过饰非。文革篇幅占六千字。作空泛贬论——①文革号召打倒的走资派、修正主义、资产阶级司令部等,完全不符事实。②“继续革命理论”既不符合马列,也不符合国情;③文革“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革命或社会进步。”而是“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④1969年的“九大”理论上政治上组织上都是错误的。
对文革祸首毛泽东则一再姑息解脱其罪责。说是“伟大革命家犯的错误”,且抵制四人帮争权等……尤其无耻的是对文革中死于迫害的刘少奇、彭德怀等领导人及党内外各方面人士,文件没有丝毫道歉惭愧表示,反是高调赞扬他们“没有动摇拥护党拥护社会主义的立场”(对刘彭等用了“受迫害而牺牲”之词)。还说文革期间有氢弹试爆卫星发射等成就。对毛很多谀词以历史社会原因讳之,如个人崇拜造成他的骄傲,封建传统权力集中,造成他的“个人专断”——这错那错,就是不说“独裁”二字!贯彻至今。高层证者阎长贵指文革与马列旗号,实差之十万八千里。决议继续赞毛反苏,“顶住了社会帝国主义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