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对比 > 正文

从“资产阶级宠物”到“境外势力”:动物保护与中国政治

1934年6月,中华民国南京市市长石瑛和一些外籍人士,发起成立了“南京市禁止虐待动物协会”,同年7月,还制定了21条禁止虐待动物的细则,包括禁止鸡鸭禽类在宰杀前倒提走在路上,不得生拔羽毛;宰杀羊猪时不得使其过分痛苦等。

当时的华人舆论对此十分不满,认为在租界的洋人眼里,华人还比不过鸡鸭。鲁迅甚至化名写过一篇杂文《倒提》,讽刺当时的这种舆论,嘲讽说,无须期待外国人对待人比对待鸡鸭更优,因为“人能组织,能反抗”(意思是动物没有任何自主权利)。不过,这篇文章很快被人批评为替西洋人苛待华人作辩护,有“买办意识”,是“渗有毒汁、散布妖言”的“花边文学”。

时隔90多年。今天,在中国的新浪微博上,为受虐猫狗讨公道的人士,也受到亲体制账号的持续攻击——扣的大帽子也是他们受到了境外势力的渗透。这些攻击言论包括,“有境外势力操纵女性权益、禁烟、环保、动保等话题,目的是割裂社会,动摇公权力。”或者,“非法极端动保与逐利宠物资本形成利益闭环……受境外资金扶持的极端动保(人士),借助产业掩护进行舆论渗透”。

有评论人士说,在中国,这些年被体制指为“境外势力”的对象范围一直在扩大,不仅西方普世价值观和宗教团体是境外势力,关注劳工权益和工人运动的组织是境外势力,环保NGO是境外势力,女权主义者也是境外势力,如今,为动物保护发声也是境外势力了。

可以看出,在当下的政治语境中,官方下场介入关于动物保护而引起的争论,其意不在动物,而是一套既定的反应模式——通过“对动物的态度”来区分谁是政治上的异己。

狗,历次政治运动的隐形受害者

纵观近一百年来的中国,那些无辜的动物,常常也是无止境的政治运动的人祸受害者,遭受到的残酷也是一贯的。

中国学者宋弘曾发表过一篇文章,题目为《灭敌人耳目:中共华北抗日根据地的打狗运动》。据他研究,1939年冬天,中共冀中区党委“发出了打狗运动的指示,全面动员,统一行动,在全区灭狗”,理由是狗吠暴露了中共的隐蔽行动。宋弘的文章提到,为了做群众的思想工作,中共通过宣传把狗的形象进行了象征化的策略处理,把狗从中国文化中传统的忠诚、忠义形象,描述为“汉奸”、“走狗”。

中共华北“抗日根据地”老照片(图片来自网络)

到了1950年代大跃进时期,一些地方发起“杀狗运动”的原因,竟出于一个极为荒诞的理由——浇“狗肉汤”让粮食增产。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郭于华在《受苦人的讲述:骥村历史与一种文明的逻辑》一书中,记录了一位大跃进亲历者的口述:

“大跃进那阵瞎胡弄了,叫深翻土地,挖地三到五尺,还把全村的狗都杀了,见谁家有狗就打,连社员的照(看)门狗都给杀了,假传圣旨,说是狗肉的力量大,说是能打多少粮食。打死了狗,皮子给了主人家,肉拿去先在锅里煮了,再腐臭了,臭得止不定(让人受不了),再把地深挖三尺,压青草,把狗肉埋到地里当肥料。”

杨继绳在《墓碑——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纪实》一书中记载,等到1959-1961年,大跃进造成的饥荒扩散开来,狗又有另一种死法,“早被人吃完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口述历史的记录中,常常能看见狗的主人因为于心不忍,会想尽办法保护狗,隐藏狗的存在,但这些人性的光芒,最终总是被狂热的社会动员摧毁。

文化大革命期间“破四旧”,养猫、养狗、养鸟、养金鱼等宠物,都被视为“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而遭到严厉的禁止与残酷清剿。当时的红卫兵曾编写《破旧立新一百例》的宣传品,把养猫养狗等视为是脱离劳动人民的腐朽生活习惯。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中国民间档案馆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本文网址:https://www.aboluowang.com/2026/1003/24410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