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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祖桦兄聊文革大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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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跃进大饥荒”时期,虽然各级官员已经习惯作假,欺上瞒下,但还没有过分系统化,加之大饥荒来得有点措不及防,惊慌之下留下不少纪录;到“文革大饥荒”,欺骗,作弊,报喜不报忧,形势大好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已经从习惯性到体制化。

尽管如此,官方还是承认“水肿病”的——水肿病就是饿毙的隐语。水肿得不到拯救,接着就是饿死。

所谓广安农民向重庆逃荒,需要注释一下:一般地说,当时的农民去城讨口叫化,是不太现实的。【据《未尘封的往事》(人民网-人民日报-2003,席建蜀)写道:1976年广安一带,“许多农民带三级革委会证明外出逃荒”,但可以想见,“三级革委会”不太可能有求必应地开具这样的“证明”。】确切点说,当时的广安农民,是逃往北碚,去哄抢制药厂排泄的玉米渣。玉米渣酸臭赴鼻,但可以救命。武胜也有人去。武胜的水肿情况,势同广安。

十多年前,我见过一位当年广安县的干部(有南方人物周刊的同事黄剑在场,但不是正式采访,也没有报道),他叫陈德X。1975年,作为青年干部,陈从南充某局,调往广安县做副书记。陈说,1975年,广安县水肿病死亡四千人。

【当时,陈先生的口诉,就是1975年,而不是连续几年。粗略到千位数,但亦说明当时的县委对“水肿病”的情况有一定的掌握。查网络,1975到1976,广安县户籍人口82到88万。】

1975年,县委给年轻的副书记分配了一项棘手的工作——去前锋火车站,阻止或安抚去北碚哄抢玉米渣的农民。

祖桦:谢谢告知!亲身经历,永志不忘!!

我:年轻的副书记向县委请求,调拨了五千斤玉米粉,在火车站附近的竹林埋锅设灶,每烧一大锅水,便加一些玉米粉,做成玉米羹——

涌向火车站的农民,拦下来,拉到竹林,喝一碗玉米羹,“劝返”;火车站出来的,驼着玉米渣的老乡,也被引至竹林,给一碗玉米羹,喝了回家。

【陈老人家说,当时广安老乡中有传说,东北运来的救命粮——玉米,袋子里面发现字条,写着“给四川的懒人吃”。但是,他只听到这样的传说,没有见过字条。//老人家说,赵主政四川之初,来到广安,对县领导表示,可以把边边角角的坡地,分给农民自己种。//老人家还说,当时,每一寸土地都种上了粮食。语云,“向上,种到山尖尖;向下,种到田边边。”但就是不够吃!】

祖桦:武胜县76、77年饥荒也很严重!我亲见厂区周边田地里菜和草、树皮、酒厂外扔在地上的酒糟渣,所有能吃的都被吃光。据说10斤粮票就可以换一个大姑娘,最远的有卖(逃)到东北的。

我到师院第一学期(78年上半年)主食就是放在大木桶里的玉米面粥,很稀。同班同学张德模还以"清稀饭与现代化"为题写了几张大字报贴在学生食堂门口。

我:您还记得你们当时在武胜县城打蓝球的灯光球场吗?附近就是县委县府人大政协,绿化比别处好,有榆树或瓢羹树,它们都没能进入新时期,全部在文革后期被剥皮而死。

【《四川省志粮食志》载:文革十年,四川农民人均占有粮食不到300斤(注:指原粮,即包括各种粗粮!)。//《平凡的父亲吴运广》(美篇,广安籍人士回忆):“全村水肿病,国家拨米皮细糠做‘糠粑’治病,东北玉米按颗分”。//另有广安人的帖子写道,广安县委院子的瓢儿树(或榆树),被涂上滤青,得以幸存。//《父亲的回忆》(南充籍人士的文章)写道:“南充饥民到地委剥树皮被宣布为反革命事件”(上文说过,当时广安县和武胜县均属南充地区)。】

祖桦:记得!每年都得去几次打比赛。能吃上馒头,偶尔有肉。

我:我那时就认识您!你球场上的雄姿。

我是农民孩子。当时觉得县城很远,现在发现很近,公路拐大弯,才八、九公里。——每一个拴在土地上的农民,隔县城都很远!

祖桦:你父亲是教师?

我:我父亲有过一份“公职”,林业局园艺工。很早就回乡当纯粹农民了。我母亲是真正的农民。【“三年自然灾害”(大跃进大饥荒的讳称)之后,国家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名义,让部分“不那么重要的皇粮人员”回农村,称为“下放”,但我父亲在那之前就自动离开园艺场了。】

祖桦:比农民要好多了(祖桦兄的意思是比一生只做过农民好多了)。

我:现在,我经常为一个回忆震惊:大多数农民是怎么活过来的!

祖桦:文革初期我也回老家当过一年农民,我老家是苏北响水,全是盐碱地,只长红苕和玉米,常年的主食是发霉的红苕干和玉米粥,没见过米和面。(今天的青年就会不明白了,难道只产红苕和玉米,就只能吃红苕和玉米吗?是的。因为当时没有市场没有交易,只有上级“调配”。)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蜀都大道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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