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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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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全国大跃进,天助人威,风调雨顺,白天晴天,人们干活,晚上雷鸣电闪下大雨。各种庄稼疯长,但秋收时,因为男劳力都去搞大会战去了,所以,丰收的粮食没有人收割。

加之,当时上级部门大力宣传共产风,说什么共产主义社会: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吃饭不用锅灶。由于吃食堂饭,所以,家家户户的锅灶差不多都被生产队收走,砸锅炼铁了。家里箱子、柜子上的铜饰件和铁饰件都被收走投入炼铁炉,实际上是化铁炉了。即便是锅灶没有收走的,也不准生火做饭,谁家烟囱里要冒烟,就要拉出来批斗。

这样,粮食丰产不丰收,特别由于征购公粮任务过高,远远超出农民的负担能力,所以,吃饭就成了最主要的困难。全村人都饿肚子,也有饿死的,死得最惨的是张文阁。张文阁是村里的五保户,年轻时在山西石楼义碟镇卖劲糕。劲糕是软糜子面蒸的,插上红枣,但不油炸,吃时挺有劲,所以叫劲糕。张文阁住在义碟镇旁边的小村子长岭上村,一开始,他的买卖还挺红火。他的侄儿张汉成和张汉飞等赶集回来还夸说:他们在集上吃了他三大(爸)的劲糕。

合作化后,特别是人民公社化后,由于“一大二公”和“统购统销”“割资本主义尾巴”等运动,取消了集市贸易,陕西人如果要去义碟赶集,就要被山西人抓去修水库、打坝,投入劳改集中营。这样,吓得人们谁也不敢去赶集了,正是由于义碟镇来的人少了,因而,张文阁的买卖也就自然不行了。再加之人老了,病也多了,在一场病后,他的侄儿张汉成和张汉飞等人,就把他抬回到张家畔。由于他在张家畔房无一间,所以,一开始借住别人家的房子。再后来,村中的将军庙就成为他的安身之地。

张文阁刚回村时,他还带回来不少粮食。他蒸的窝头常常爱的我们许多小孩流口水。但他粮食吃完了,由于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就沿门乞讨。说是沿门乞讨,其实,他心里有数。去谁家能吃上,去谁家吃不上,他心里一清二楚。于是,他就成了我家的常客。因为,我母亲心善,只要有一茶半碗剩饭,总不会让他空着肚子离开。那时候,我们家也十分困难,真是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一顿在那里。我奶奶窑里放的老辈子留下的能装几十石(每石约120斤)粮食的老架屯,架屯是木架、柳编,人要爬上去都十分困难,有专用梯子。但这些架屯都是空的,只能显示老辈人的富有。

一开始,还有些黑豆底子,这都是过去喂牲口用的,现在用来人吃。到后来连黑豆底子都吃完了,于是,干脆拆的将架屯当柴禾烧了。我的奶奶还骂我爸爸和妈妈是破败星,不攒家当。对于我奶奶来说,一切都是家当,包括自己和家里人的烂鞋,她都藏在窑里的石床底下。因为,那时村子里没有收破烂的,自己又舍不得扔,于是,就越积越多。

大瓮也是家当,那年月说媳妇媒人要问你家有几条瓮。瓮里装的什么他不管,瓮越多,说明你家越富有。我家也有几十条大瓮,但都是空的。有的瓮里还放些谷子糠皮,有的就完全是空瓮。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我的母亲是怎样把这个七八口人的大家庭维持过来的。因为,一眼就能看见家里吃的东西什么也没有。秋天还好过些,因为,有红枣,一旦开始红,就意味着饿不死人了。从红眼圈开始吃起,一直吃到红盖盖、半腰红、通红、绵心红,反正枣子是陕北人的大救星。沿黄河的陕北人没有牙口好的,主要是吃甜枣太多,虫牙、黄牙的人居多,而满口整齐的白牙的人极少。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新三届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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