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今年主办APEC，对台湾只发电子邮件邀请。事情不大，一封信而已。
但这类事，中国做得太多了。
2016年韩国部署萨德，中国没有正式宣布制裁韩国，却限制赴韩团体游，乐天在中国遭到大规模检查和关店。后来研究机构估算，韩国企业因此损失巨大。中国当然可以说，旅游是市场行为，消防检查也是依法办事。问题是，这些事情为什么偏偏都在萨德之后一起发生？
2018年，中国民航局直接要求外国航空公司检查网站，不得把台湾列为“国家”，并警告不整改者将采取进一步措施。于是几十家外国航空公司纷纷修改名称。一个外国企业在美国、欧洲运营的网站怎么写台湾，中国政府也要管。
2021年，立陶宛允许设立“台湾代表处”，中国没有堂堂正正宣布全面贸易禁运。结果更有意思：立陶宛这个国家一度竟从中国海关系统里“消失”，货物无法正常报关，连使用立陶宛零部件的欧洲企业也受到压力。CSIS后来把它称为中国经济胁迫的教科书案例，而且特别指出这种手段的特点就是非正式、可否认。
澳大利亚要求调查新冠疫情起源以后，大麦、葡萄酒、煤炭、龙虾等产品先后遇到各种障碍；关系改善以后，这些障碍又一项一项消失。
你说这是巧合，也不是不能说。
问题在于巧合太多，就开始像方法。
中国外交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一方面极端重视礼仪，人民大会堂一只茶杯放哪里都要整整齐齐；另一方面，一到需要给别人颜色看的时候，又喜欢在称谓、邀请、海关、旅游、市场准入这些细节上做文章。
这不是没有能力堂堂正正做事，而是太喜欢利用那些“不容易抓住把柄”的地方。
这类办法最大的好处，是永远可以解释。
游客少了？市场行为。
货进不去？海关技术问题。
企业被查？依法监管。
航空公司改名？遵守中国法律。
邀请函降格？行政安排。
每件事都能单独解释，合起来却总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才是真正让人厌烦的地方。
大国不是不能施压。美国要制裁谁，往往直接列名单、发行政命令、公布理由。你可以批评它霸道，至少账摆在桌面上。
中国不少时候却喜欢把压力藏在程序背后，然后又要求别人相信一切只是正常行政。
这种玩法也许一时聪明，却很伤信用。
因为国际关系最终不是只看你这一回占了多少便宜，而是别人以后敢不敢相信你说的话。
今天你说海关只是技术问题，明天你说旅游只是市场选择，后天你又说邀请函只是电子化办公。次数多了，别人当然会形成自己的判断。
真正的大国，不怕把立场公开说出来。
怕的是每一次都想多占半寸，又不愿承认自己在占。
中国已经够大了。
如果还需要靠这些小动作证明力量，那损失的不是一张邀请函，而是一个大国本来应该拥有的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