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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一次献血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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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期的1970年,我因为参加义务献血,毫无准备地遭遇被多抽几袋血的“特殊关照”。当时年轻体胖的我被过量抽血后,突然头晕乏力、走路打晃,急速瘦弱,病病恹恹持续了半年。半年后虽然康复,却在体型上将我塑造成怎么吃也不发胖,一辈子不用瘦身的人。

回顾56年前我在文革中献血的可怕经历,于公而言,作为一个偶发事例,证明十年浩劫的荒谬绝伦,那期间有章不循是常态,关乎人命的事居然也可以胡作非为;于私来说,凡事难逃因果报应,虽然当年我暴瘦后,强撑弱身受苦劳作半年,却阴差阳错地使青春期的我意外减肥,从17岁半直到如今73岁,我一直保持着苗条的身材。50多岁时,被单位同事送外号“超龄美少女”,让人啼笑皆非!

1966年5月文革爆发,学校突然停课,到我进工厂的1969年3月之前,14岁到16岁那三年,青春发育期的我无课可上,无事可做,优哉游哉,食欲正常,饭量不减,我生生把自己吃成个胖子。

1969年3月5日,我所在的北京第四十九中学“军宣队”按家庭出身划分档次,将已经准备好赴延安插队的我分配到北京第三通用机械厂“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当学徒工头一年,总有人叫我“胖丫头”。

进厂后,我努力加班加点干活,和男性壮劳力一起参加挖防空洞,业余时间坚持每周更新黑板报,经常写表扬稿等,入厂半年就被批准加入共青团。1970年春,车间团支部开换届会,投票结果我当选团支部委员。

不久之后,工厂动员大家参加义务献血。文革期间国营企业职工的献血属于义务,分文不给,只给献血者提供一顿免费简餐和两天休假。

献血前一天,厂军管组和革委会发通知,要求所有党、团干部带头参加。随即我们团支部开会,强调在座每个人次日早晨都要准时参加献血。会上我还被团支部委员艳芬点名“小于刚当选团支部委员,你必须参加献血。”我原本没打算回避这项义务,马上表态自己会准时到达指定地点。

没料到,献血那天早晨,团支部6人中只有我一人如约去了血站。事后得知其他5人都找理由躲避了。

轮到我献血了,一切操作如常。我躺在长凳上,静静地等着护士拔下输血针头叫我起来。可是等了又等,好久好久,眼见旁边长凳上已经更换下去三位献血者,仍没人管我。

我侧头不解地问窗口里面为我抽血的白衣人:“您是不是打算把我的血抽干呀?”那位女士惊慌地对我说:“正需要你这种血型,快了。”

我质问她:“那也不能把我的血抽干呀,旁边已经换成第四个人了!”她又说:“快了快了!”又过了一会儿,当那袋(我记不清是袋子还是瓶子?)血满了后,她终于拔下针头放我离开。

去吃饭时,我感觉头晕脚软,在餐桌旁坐下时被提醒“规定献血者每人最多可以吃10个包子”,我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喝了点菜汤,就咽不下去了,晕乎乎地坐公交车回到家里。

到家后闷头睡了两夜一天半——按规定给献血者的两天休假基本上都被我睡过去了。然后我昏头涨脑去厂里上班,浑身持续乏力。

可能因失血过多,竟然导致内分泌失调,接下来两个月里,每月一次的例假竟然变成两次,出血量很大且天数延长。之前从不去看病的我,只得到工厂医务室开了止血药,坚持大剂量服用,病殃殃硬挺着在任务繁重的钳工组上班。

那期间,把我从小带大、最疼爱我的姥姥刘心贞听说我身体欠安,坐火车赶来北京,送来她自己舍不得吃的皮薄粒大的灵宝红枣,还一次次给我炖煮滋补汤,帮我补充营养促进康复。

半年后,好不容易我的脸色有了点血色,体力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1970年那次义务献血,骤然间将我从胖丫头变成了小瘦猴,多亏有亲我疼我的姥姥帮助我逃过一劫。之后我这辈子,再怎么努力试图丰满滋润些,却与丰满滋润彻底无缘了。

献血过后,我曾询问过团支部书记玉玲:“那天献血你们怎么都没去?”她说:“别人我不知道,那天我家里有急事……”也罢,我就没有再问其他人,事情已经过去,问也没用了。

当时团支部里共有三名女青工。团支部书记玉玲几年后调离我厂,走前她特意找到我,告知她调到离家近的稀土研究所上班了,是个新成立的科研单位。那是半个世纪前我第一次听说“稀土”这个名词,很好奇很羡慕地祝福了她。

另一个女团干,就是爱跟我找别扭的艳芬,1977年在离我厂东边几公里远处一个叫“大郊亭”的地方过马路时,竟然被一辆大卡车严重撞伤而身亡。事后她家人向司机提出索赔,司机说自己是正常驾驶,艳芬过马路时属于闯红灯、责任自负,因而拒绝赔偿。一时间工友们说啥的都有,虽然之前艳芬跟我关系不好,但她年纪轻轻突然丢了命,令人惋惜。

那次令人恐怖的被超量抽血之后,冥冥中命运似乎在补偿我,1971年秋我被工厂选为“红医工”,公派到解放军总院(301医院)“新医门诊部”学习针灸与经络疗法,半年时间跟当时医术高明的门医生(他祖父和父亲都曾是顶级御医)、陈医生(治疗胃下垂等疑难杂症的专家)等军医学到宝贵的治病技巧,受益终身。

回工厂后的许多年间,我坚持不脱产业余时间为工友和他们的家属治病,不仅强化了好人缘,也帮自己掌握到更多防病治病的知识。

还有一件难忘的往事:1974年夏季的一天傍晚,当时正上高中的我的小妹妹,参加学校到北京远郊区昌平县农村“支农”劳动:割麦子。任务完成后,学校居然不派车,让这些十四五岁的孩子们急行军连夜步行返回北京。那两天我小妹妹不幸患肠炎拉肚子,跟不上急行军的队伍,又不能被抛弃在路上,咬着牙捂着疼痛的腹部,跟在队伍的后面一路小跑……

回来已是半夜,她刚进家门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惊醒的我和二妹妹,赶紧把小妹妹抬到床上,脱去她已被水样粪便浸得湿透的裤子,我想为小妹妹擦洗,接水时听到二妹妹哭着喊我:“姐,她已经没气了,怎么办呀?”我慌忙去摸,小妹妹手和脚冰凉冰凉的,连额头也凉了,贴近她的鼻子感觉还有一丝温乎气。我心想,绝不能慌张,赶紧抢救!

那时我父母因常年驻国外工作,我哥哥和我大妹妹在云南部队服役,家里由我主事,多亏我学过一些中医,不至于束手无策。我赶紧用手使劲按压小妹妹的人中穴,让比我身高体壮的二妹妹不停歇地揉搓小妹妹的手和脚,当听到小妹妹呼出一口气之后,我又改为按她的内关穴、足三里穴、阴陵泉穴和三阴交穴。

等到小妹妹终于睁开眼,体温有所恢复后,我和二妹妹接温水喂给小妹妹喝,我俩帮小妹妹翻过身,我又给小妹妹点按后背上的胃俞穴、肠腧穴……直到她呼呼睡着。

那次经历,让我特别感恩命运,因掌握一些医术,生死关头救了我小妹妹一命。

后来我在少年报社工作的25年间,单位里也有同事曾让我帮助治过难治之病。

文革中因超量献血蜕变成小瘦子的我,在工厂工作了17年,赶上改革开放后的1985年,报名参加中国少年报面向全社会的公开招聘,闯过几关进入报社当了记者、编辑,改变了自身命运,避开了之后的下岗潮。

退休前的两三年,当时报社的“中少网站”站长、之后被任命为报社办公室主任的刘季子,因为爱说笑,加上跟我关系很好,给我起了个外号——“超龄美少女”,很快在单位传开。熟悉的同事也笑嘻嘻地跟着这样叫我,我调侃说:“需要从后面看才美哦!”

退休后不久的2013年,我又遇到好机会,我的忘年交好友刘旸女士在英国留学期间,学会并率先把瑜伽功夫带回中国,开办了禅舟瑜伽公司,请我去主持公司官网与期刊编务。

那期间,刘旸聘请来自台湾高雄的两位瑜伽轮棒操教师开办辅导班,让我免费随瑜伽教练们参加培训。那套瑜伽轮棒操简单实用,只要每周或每天花几分钟从上到下将重点经络疏通一遍,可以极有效地治小病保健康。加上日常生活中坚持作息规律,合理营养,坚持走路,保持好心情,这些好习惯帮助我很好地维护着身体的康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70多岁以后,我盼望自己丰满一些,以减少脸上的皱纹,可再怎么多吃,怎么补充蛋白质、增加高能量,体重依然无法突破45公斤。至今还时常有人问我:“你保持身材苗条,有什么诀窍吗?”这事几句话解释不清,我只能说“多走路,多动脑子”。

其实,每次我都免不了在心里重温文革中那次献血的可怕经历,反思文革破坏公序良俗的“天下大乱”、无法无天。

2025年12月28日初稿

2026年1月27日修改

责任编辑: 吴量  来源:新三届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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