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俄三国领导人在深圳举行峰会,国际舆论立即忙着研究谁是最大赢家。习近平赢了,站在世界舞台中央;川普赢了,受到空前隆重的接待;普京也赢了,终于与两位大国领袖并肩合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深圳斗地主。
斗地主至少有规矩。三个人一桌,一个地主,两个农民,谁赢谁输,牌打完便见分晓。国际政治却没有这么简单。三国领导人会面,不是为了争夺一副扑克牌,更没有规定一方得利,另一方就必须吃亏。
譬如三国讨论核武器安全,如果最终能够降低核战争风险,美国得利,中国得利,俄罗斯也得利。难道因为三方都没有输,便不算外交成果?
反过来,三个人谈了半天,没有达成具体协议,核武器照样存在,乌克兰战争照样继续,也不必为了让新闻标题好看,硬给每个人发一枚金牌。
但有些国际评论就是喜欢输赢。
习近平是东道主,峰会在中国举行,自然站在舞台中央。于是说他赢得国际领导地位。这是什么道理?饭店老板请客,站在门口迎宾,难道就成了所有客人的领导?
川普受到隆重欢迎,又被说成贪图排场,满足虚荣心。问题是,外交礼仪本来就是东道主安排的。中国给予美国总统高规格接待,既可以表达尊重,也可以服务自身外交利益。难道川普应该拒绝鲜花红毯,要求自己从机场后门溜进去,才算有政治智慧?
普京更加有趣。因为他受到西方制裁,与川普和习近平同框,便被宣布突破孤立,取得重大胜利。照此逻辑,一个受到邻居冷落的人,终于获邀参加宴会,坐进第一排,过去的纠纷便一笔勾销了?
实际上,外交有外交的账本。
美国希望在核军控、乌克兰战争及其他安全议题上取得进展;中国希望维护自身国际地位和战略利益;俄罗斯希望改善外部环境,减轻战争带来的压力。这些目标有相互冲突之处,也存在合作空间。
判断会谈成果,首先应该了解各自提出什么要求,对方接受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最后还要看协议能不能执行。没有这些材料,谈什么最大赢家?
当然,外交形象也有价值。一次合影、一场欢迎仪式、一份联合声明,都可能向国内外传递政治信号。但信号不是协议,宣传不是政策,受到礼遇更不等于获得利益。
尤其令人费解的是,有些评论一方面承认峰会没有取得多少实质成果,另一方面却能长篇大论分析三个人如何获胜。既然成果有限,何不老老实实告诉读者:三国领导人完成了一次重要会晤,若干重大分歧仍待解决?
这句话不够刺激,却比较接近事实。
国际关系不是世界杯,不需要每场比赛决出冠军;更不是赌场,不必每张桌子都有人赢得盆满钵满。
如果一定要把外交当成斗地主,至少也该等牌打完,看看各家手里剩下什么。
现在倒好,牌还没打出几张,旁边看热闹的已经忙着宣布谁赢了。
真正精彩的,恐怕不是三国领导人的外交,而是国际评论界的想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