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大女儿早早被”劝说”去了外地,怕连累孩子仕途,从此很少回来。过年过节也只敢偷偷打个电话,连”爸”都不敢大声喊。
家里最显眼的东西是客厅墙上:挂着一张38集团军授衔时的大合影,徐勤先站在正中间,胸前少将星徽闪闪发亮。
后来每次有外人来,他都提前用报纸把照片盖上。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药瓶子(高血压、糖尿病、肾结石后遗症),旁边永远放着一把军用折叠小剪刀,他每天自己剪报纸。
卧室床头:放着一本掉了封皮的《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翻得最烂的是《论联合政府》那一篇,里面夹着一张1989年5月18日他亲手写的纸条:
“人民军队为人民,枪口决不能对内。”
每天的烟火气:早饭永远是稀饭+咸菜+一个煮鸡蛋。老伴怕他生气,从来不买北京的甜咸豆腐脑,只敢买石家庄的咸味儿。
每周三、六,儿子推着轮椅带他去干休所小卖部买东西,永远只买三样:
“华北”牌牙膏、前门烟、散装黄豆(老伴爱焖着吃)。
晚上7点看《新闻联播》,只要出现军队镜头,他就立刻换到河北台看《激情桑巴》或者天气预报。
每年6月3日晚上,他都把自己反锁在小屋里,谁敲门都不开。老伴只能在门外放一碗凉水、一条湿毛巾。
最心酸的几次是2008年孙女出生,办满月酒那天,干休所突然来人”提醒”:不许挂红灯笼、不许放鞭炮、不许请客超过10人。
结果就四家人围着小方桌吃了顿饺子,徐勤先抱着孙女掉了一滴眼泪,悄悄说了一句:”娃,爷爷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爷爷。”
2010年孙女上一年级,老师让填家庭成员表,孙女回家问:”爷爷,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呀?”
徐勤先愣了半天,最后在”职业”那一栏写的是:”退休工人”。
2015年9月3日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全中国电视都在播。
老伴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想让他高兴高兴。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把电视机关了,对老伴说:
“别看了,咱家没资格看。”
老两口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晚上睡觉前,老伴帮他捶腿,他总会突然抓住老伴的手,轻轻说一句:
“瑞华,这辈子苦了你了。要不是我那句’我不干’,你现在也是将军夫人,住北京的大院子,坐红旗车。”
老伴每次都回同一句话:”不苦。你要是真带兵进了城,那才真苦一辈子呢。”
去世前三天,2017年11月17日,他突然把全家叫到床前,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攒了20多年的22万现金(都是工资攒的,一分没乱花)。
他让儿子分成三份:
一份给老伴养老;一份给孙女上学;最后一份10万,让儿子每年清明偷偷去北京木樨地、天安门、复兴门地铁站……给1989年死难的学生和市民买花,署名永远是:”38军一个老兵”。
说完这几句话,他闭上眼,嘴角居然带着一点笑。
三天后,他走了。
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张被报纸盖了24年的38军合影。
临火化前,老伴把那张照片塞进他的枕头底下,说:
“老徐啊,这回你总算能把将军星徽戴回去了。”
出狱后的24年,徐勤先低调、孤独、却硬气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