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惊人之语 > 正文

苏暁康:中国还在中世纪 满街都是刽子手

作者:
八十年代我涉足“文革”暴虐历史,一上来就碰到两大血案:安徽黄梅戏剧团女演员严凤英自杀后被剖腹、北京师大女附中校长卞仲耘被活活群殴致死。震惊之余,我仿佛听到历史深处有一股咆哮——如此沈冤若不能被公义所纾解,天良岂能安宁?一个文明几千年都在乎“人命关天”,难道吞咽得下这“茹毛饮血”的几十年?接下来二十年表面繁荣,内里依旧血腥。我不敢妄言上帝是否莅临中国,但我看到天良的挣扎

【按:柴静采访严歌苓的这段视频下面,附上一大段文字,也说“原视频4分28秒视频片段因戏曲版权删除”:

‘电影《芳华》解读引起巨大争议,柴静专访《芳华》作者严歌苓,讲述她亲历的文革。电影主角揉合了她的个人经历:反党作家之女,在文工团因为恋爱而被告密、审讯、集体批斗。作为战地记者目睹战争惨烈。这个访谈是《芳华》的现实版本-----少女如何在残酷和恐惧中长大,并内化于人。采访结束时,五十年前的叛卖者故事突然反转——她却选择:不问。

本节目为历史回忆与人物访谈内容,不包含对暴力、自残或身体伤害行为的展示或描述。它保存历史当事人的证言,展示人性在极端政治压力下的复杂性——施害、受害、背叛、忠诚这些身份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甚至由集体强加。严歌苓口述《芳华》中未能完全表达的个人史。

00:00

00:02:33-我们这些孩子走远路送姜茶给劳改的父亲。回身看时,所有人泪流满面。

00:05:31我在窗口看着严凤英,感觉她越来越短

00:06:30我用胳膊肘压着床单,因为那些人要撩起被子看她

00:08:40被救活的阿姨看着我说:歌苓,你怎么也这样了?

00:09:03他们把我的蚕宝宝全踩死了,地上是一滩一滩的水

00:11:30团长的女儿写信给我,说当年我被选中的工作是"娱乐首长"

00:16:12她说,他把我的情书交了上去,当投名状

00:24:30我拿着一根背包带在院子里,找一棵比较好上的树

00:30:09从此,我的日记是写给她们看的

00:38:45她戴上大红花,哈哈大笑,说"我是英雄吗",然后被送去了医院。

00:34:27他下巴没了,脸上爬满了红蚂蚁,从此之后我反战,谁打我都反。

00:42:50五十年后,他拿出一样东西,说:你真的相信我会背叛你吗?

感谢:Lawrence A. Walker【《陆犯焉识】英文版译者】

海报:Ri

注:原视频4分28秒视频片段因戏曲版权删除,原文为:

演播室:忠于自己所爱的人是孩子的本能,十岁的严歌苓理解大义灭亲这四个字,不是通过文字,而是通过场景-----1968年4月8日,她父亲的朋友著名黄梅戏演员严凤英,当时(被认定)"封资修的美女蛇"吞服安眠药自杀,亲人不被允许送她去医院,也不允许哭泣,组织认为严凤英是国民党特务,要剖开她的身体寻找发报机,并要求她丈夫签字同意,他后来写"我几乎疯了"。10岁的严歌苓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个瞬间。

严歌苓采访:"她老公就说那你赶快救人呐,他们说那先让她说出来,再救人,也不知道要让她说什么,要揭发什么。然后她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就反正是在那痉挛,然后越痉挛。我越觉得……我就在窗外看,我就觉得她越来越短"

柴静:"但后来发生了更残酷的事,嗯那个……你应该没有看吧?"

严歌苓:"我被轰走了"

严凤英的丈夫不能签字,也无力抵抗,他妻子的身体交由组织处置。而严歌苓的另外一位阿姨..."

勘误:9分22秒,"我是带着红小兵的这个袖章",应为"我是戴着红小兵的这个袖章"。谢谢严歌苓指出。’

恰是在这段视频中没有的文字中,严歌苓提到她十岁时看到自杀后的严凤英,我则是在二十年后,采访到严之夫王冠亚,第一次听说她被“开膛破肚”的惨剧。】

一、黄梅戏女演员严凤英之死

照今天的称呼,严凤英是“黄梅戏巨星”,在暴力横行的时代她被人剖腹杀死,施暴者一个是军代表,得以施暴无疑是权力问题,什么权力?是男权吗?从性别角度分析,那个军代表可以被解释为一种泄欲、意淫的兽性的病态发作,然而他得以如此施暴的几率仍然很低,我把它解释为“毛泽东无法无天”的放大,我还是要问一句:中国走出中世纪了吗?

https://www.facebook.com/841628330/posts/10159714640733331/?

2007年秋天王友琴来邮件,说她要编《文革受难者》第二集,问我能不能把严凤英惨死的故事写出来,收进这个集子,我回复道:

‘关于严凤英之死,我偶然跟刘晓波谈起,他也要我写出来,前几天还来催过。我至今不敢动笔,是因为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个题目,只想好了文章的标题:《我们的七仙女》,可是——

'七仙女'竟被开膛剖腹,而且是当众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怎样疯癫、倒错的世道,才会导致这种惨剧?堪比中国古代凌迟剖腹,碎棺戳尸的阴惨之刑,昭然施行于二十世纪,现代中国人的常识、伦理底线哪里去了?

直接施暴者,是一个军代表,他的权力来源是什么,竟可以令他如此丧尽天良而不被制止?谁又应当负责并被追究?

'七仙女'今天是如何被平反、又被重新歌颂的?平反是如何绕过了这个惨烈的细节?而忘掉这个细节,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我无法下笔,是我面对不了这几个问题,我一动笔就心里发慌。我不能陈述完事实就了事,与其这样,我宁愿不着一字。’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这穿越了古与今、南与北、神话与现实、传统与当今、官场与市井的一曲黄梅调,无论后来被多少人反复咏叹了多少次,依然已成绝响,而严凤英这个"坠入凡间的精灵",曾给中国民间带来的艺术享受,几乎空前绝后,是目下演艺界的"天王巨星"们无法企及的。一个艺术家,在承平时期可以家喻户晓、名满天下,一旦世道沦丧,或可遭遇常情无法想象的恐怖之境。一个艺人(江青)升天,且气焰万丈,则普天下的艺人均成另类,或入狱为囚,或揪斗致死,或忍辱自尽,活得出来的寥寥无几,然而身受戕害之剧烈,无人甚于严凤英。无疑,这不是一个"黄梅巨星"个人的荣辱沈浮之道,这是制度性的问题,但又不尽然,严凤英惨剧所映射的解读空间和涵义,早已溢出这些范畴。

责任编辑: 江一  来源:北京之春-2001年9月号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本文网址:https://www.aboluowang.com/2026/0120/233705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