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不仅拒绝蒋经国式的“和平转型”模式,更是强烈防堵九十年代共产体制大坍塌的“苏东波”效应在中国发生,以国家力量反“和平演变”、维持稳定,无所不用其极,中国民间的“追溯正义”,发生在这样恶劣的政治环境下,对此我们能做怎样的延伸解读呢?
首先,民间得以在“转型”前追溯正义,却是中共预留的空间,因为它对自己的历史没有信心——邓小平对毛泽东的二十七年,虽不敢“砍旗”非毛化,却是“不争论”的;江泽民对邓小平的“六四”,不敢翻案,但偷偷地减弱定性……这种合法性的断裂,变成每一届“党中央”都在默认甚至鼓励民间质疑它的前任,去追溯那个时期的“正义缺陷”。历史地看,邓小平为挽救执政危机,否定文革清算“四人帮”,尤其八十年代胡耀邦主持的“平反冤假错案”,也算一次准“追溯正义”,而这点“正义”,恰是“邓改革”的合法性来源,虽然由官方主导转型,也是“夹生饭”,近似台湾做法。
那么,邓的“文革清算”,是否具有“道德恐惧”性质?一位海外华裔回忆一九八○年受邓小平接见,亲耳听他吐露真言“我们共产党对人民犯了罪”。这则内幕进入公共话语,引起巨大震惊,其效应与其说是坐实了中共惊人的历史欠账,不如说是满足了民间关于“中共怕清算”的预期感,并勾引人们提前支付“宽容”的认同。虽然此类和平转型的渴望,或许不过是“大崩溃”忧患的另一种表述而已,我却惊讶有人为什么看不到,二十年前邓小平下令天安门镇压,依仗的正是毫无“恐惧感”。
与此并列的,还有民间“单方和解”的冲动,反复向中共发出呼吁,显示了这种转型前“追溯正义”,正努力变成“转型”本身。但可疑之处是,人们对“转型正义”机制比较茫然,那是从一再被援引的南非“和解”模式即可了解到的——南非模式的一个主环节,是图图大主教受命于曼德拉,先主持“真相调查”两年多,共听取两万三千多位受害者或目击者的证词,最后形成五大册调查报告。没有暴行调查,“正义”无从生成,谈何“追溯”?又怎能“宽容”?
转型前的“追溯正义”无可非议,但它也诱发种种政治幻觉,而所谓“防止中国崩溃”,并非与中共“和解”可以获得,毋宁这样的“和解”,是以牺牲受害者做交换的,更不要说中共宁愿中国崩溃,也不跟你交换政权。
2、“人亡政息”说
中国人曾一直相信,这个党“有改过自新能力”,这既是转型前“追溯正义”成为可能的一个因素,也是中国民间保持“和平转型”巨大期待的诱因。曾几何时,这个神话已经终结,中国人却迟迟不能接受。
即使从政治转型的角度去看,邓小平也做了某种“转型”——从全能主义转向后极权,他的“实用主义”曾获举世称誉。但是“改革”一旦触碰政体,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挽救执政合法性,跟党内合法性,恰似水火不相容。赵紫阳的悲剧,是一个最好的例证,他在八九冲突中,冷静透彻地看出学生运动与“颠覆政权”丝毫不相干,轻易便可化解,而动用暴力镇压则是最愚蠢的下下策,将彻底葬送执政合法性,如此明智的政治考量和决策,却在中共僵化的体制内部,得不到理解、认同、拥戴,一句话,没有合法性。此时邓小平的头脑里,一点实用理性都不剩,徒然成了一个草木皆兵的昏君。
一般而言,邓与赵的改革理念,都是“救党救江山”的权宜之计,但赵紫阳得了邓之“实用理性”的真传,有执政成本的概念,邓却停留在打江山时代不计代价的“低级层次”。政治不讲成本,对任何国家而言,都非常可怕。当年开了杀戒,邓小平才恍悟到那成本,但他安慰“屠城派”:只要我们把生活搞上去,老百姓就会忘掉天安门,这就是后来确保GNP年年以十递增的一个政治遗嘱,邓小平要拿中国的“江山”(nature)去换他的“江山”(dynasty),他的继承者的执政目标,就是执行这个政治遗嘱,于是这个王朝也只好“人亡政息”。
中共的癌症是腐败,那是因为它必须绑架所有中国人去替它还债,不腐败怎么做得到?其后果由网络上一文作了描述,颇为精彩:
‘六四若平反,我们会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党的干部被反贪局审查,很多人要被枪毙。中国廉政公署的传票会像雪片一样飞到欧美各国刑警那里,通缉在国外安享天年的离退休干部。美国加州的许多豪宅,因屋主无法再缴纳房产税而被银行查收,荷兰的红灯区立即失去三分之二的生意,法国香榭丽舍大街的商店会冷清一半,德国奔驰和宝马工厂将有大批工人失业,就连泰国的游乐区的生意也会突然爆跌。如果说十年前世界需要中国腐败,那今天的世界就已经离不开中国的腐败了……’
世人皆言邓小平没有蒋经国开明,其实谈不上“开明”二字,根本是一个愚昧的问题。以“追溯正义”为例,对“二二八”的责任,民选上台的李登辉,不对蒋介石深究,只描述为“失察”;轮到陈水扁当总统,改为“蒋介石是事件元凶”,并摘除“中正纪念堂”匾额;再轮到马英九上台,又将匾额挂了回去。如此拉锯,看似可笑,却都要经立法院投票。台湾政治学家吴乃德教授指出,“国民党要保护的或许不只是其领袖的神圣历史地位,同时也是中华民国的历史延续,”毕竟国民党没有“人亡政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