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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洛 | 朱镕基与三峡工程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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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奉节县城最初选定的是朱衣方案,长江水利委员会力推,但是当地政府不同意,原因是距离老县城和白帝城过远,而且新县城又不在长江边上,朱衣方案被否决。取而代之是宝塔坪方案。选中后立即巨资建设,整个决策建设过程没有地质勘察作为基础。在建设过程中发现有地质问题,转而进行勘察,结果发现属于严重滑坡体,存在重大地质隐患,只得放弃。取代的是莲花池方案,又因海拔过高和距离长江过远等因素被放弃。最终确定的是三马山方案,新县城形成了绵延的滨江长龙格局。但是这里依然是地质灾害隐患非常严重的地方。

图4:奉节老县城的伊斗门,图片来源:如图所示

《澎拜新闻社》在一篇题为《三峡九章》的报道中讲了一户三峡工程移民多次搬迁的故事。苏师傅的职业是理发师,原来的家(第一个家)在三峡海拔175米的所谓三峡工程移民线以下,将被水库淹没,必须要搬迁。按照当时的规划,从三峡地区175米淹没线以下搬到了海拔175米以上的地区就可以了。苏师傅建了一座新房子(第二个家)。建房的一部分款项来自于三峡工程移民安置费,他们家每人得到了1万块钱,其它的钱是借的。按照三峡工程获得批准后不久的规定,三峡工程移民113万,工程移民投资400亿,采取移民费用包干,就是三峡工程每个移民的赔偿的款项是3.5万。根据三峡工程最后结算报告,三峡工程移民共花了800多亿,每个人移民安置费近七万,但是苏师傅家是每人拿一万块钱,还有六万块钱到哪里去了呢?只有“懂”的人才知道。苏师傅的新房子盖完后出现了很多问题,墙体裂缝、大门移位等等,房子成了危房,不能继续住了。什么原因?按照政府的规划,三峡水库蓄水蓄到175米,新房子盖在正好175米以上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政府未考虑到“未知结局”,三峡水库蓄水蓄到175米,地下水也随之抬高,可能引起滑坡复活或者地基下陷。这本是应该能够想到的问题,但是政府总理李鹏没有想到。苏师傅的新房子被迫放弃。在放弃之前,他把这个房子又租给另外一个修摩托车的人来住,每年的房租是600块钱人民币,可见这个房子基本上就不值钱,新房的投资基本打了水漂。后来苏师傅又在旁边一公里以外的地方买了一座新房子(第三个家)。不久政府又告诉苏师傅,新房子位于三峡库区的刚刚查清的滑坡地带内,必须再次搬迁。《三峡九章》没有把这个故事讲完。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教授在接受《美国之音》时指出,三峡工程的最大问题其实是当初的科学论证做得不够完善,使得现在三峡大坝建好后,才发现有些地段淹没的水位比原先预计的要高出许多,使一些已经建好的新移民点,现在又得搬迁,造成资金的重复浪费。苏师傅数次搬迁只是其中的一个案例。

五、三峡工程移民问题从最担心的问题变为最伟大的功绩,留下的却是人间悲剧

1992年4月3日全国人大批准建设三峡工程之后,这个最担心的三峡工程移民问题就开始反转,成为中共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典范。从2003年三峡水库开始蓄水到2009年三峡工程竣工,三峡工程百万移民竟然成为中共政府最伟大的功绩,号称解决了世界上最大的难题,论文、专著、纪实文学、电影、电视连续剧纷纷出笼,彰显中共的治国理政和人定胜天的伟大成果。三峡工程移民的所谓成功经验,如基层干部包干几户移民、每天每时在移民家不走,鄙人吃饭也不走。把移民家庭的亲戚、特别是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职工,都牵连进来做说服工作,不搬迁,这些亲戚也不用去上斑等等。这些措施后来在全国的征地拆迁、乡村迁建工程中广泛应用。

但是还是有一些有良知的人,用他们的镜头、用他们的笔记录了在三峡工程移民过程中发生的最惨烈的人间悲剧:用自杀拒绝搬迁。

下面这张照片是李风先生所拍摄的,发表在《30年后的百万三峡移民》的摄影集中。李风是中国著名的摄影师,1973年出生于湖北省宜昌市。1995年开始用摄影镜头记录百万三峡工程移民的搬迁过程。照片的右上角是熊正华(男)和刘红英(女)两位老人的遗像。为什么李风要把镜头朝向一座废弃老屋里墙上的两位老人的遗像?后面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李风在《30年后的百万三峡移民》的摄影集中没有公开说明。

图5:2013年10月12日三峡库区秭归泄滩的长江边,三峡库区175米水位线边上,老屋里墙上熊正华(男)和刘红英(女)两位老人的遗像。他们村全部淹没在175米水位线下了,村民早都搬迁到山上的新集镇去了,但两位老人到死都不愿意离开江边的老屋。图片来源:李风

对上图最好的注解是刊登在《新周刊》第473期,《我和我的九十年代》中赵渌汀的题为《一座大坝和它背后的百万移民》中的一段文字:

“三峡移民政策按照水位线移民,但是一般山区的村庄很少像东部地区那样家家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这样就会发生如下情况:某个处在135米线以下的家庭,就属于一期移民,要移到某省某县;但他同村的父母的房子在145米线,属于二期移民,要移到华南某省某县;他的叔叔家在156米线,就会跟随三期移民到另一个省。根据水位线高低分批安置移民的方案,曾导致不少惨烈事件发生。‘很多老人知道自己一离开便再不能回,于是在移民日期的前一周开始不吃不喝,然后要求儿女将自己葬在175米线以上(三峡蓄水的最高水位线)。很多移民村移民镇,在一段时期集中出现两件事,一个是大规模的乡村宴会,另一个就是葬礼。’高嵩说。于是,在三峡的许多山坡上,会看到立起的一座座“175米”石碑,石碑周围能看到许多拒绝离开三峡的老人的新坟。”

“90年代末,涪陵作协主席李世权曾亲眼目睹一个家庭的外迁经历。‘一家五六口人,年轻的都打算走了(被移往广东),家里80多岁的老头子拗着就不走。当然,他也走不动了:他得了重病。后来他说:好在我得了病啊,不然离开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谁受得了啊?’”李世权说:“我读了一辈子书。那些书里所写再大的悲,都无法与三峡移民远离故土的疼痛相提并论。”

熊正华和刘红英是以死抗争的三峡工程移民。很多老人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便再不能回家,于是决意离开这个无法再正常生存的世界。后人将老人的遗像贴在即将被淹没、拆除房屋的墙上,以表达对老人和老屋的怀念。李风先生留下这个场景和离去的老人。在三峡库区的山坡上,会看到立起的一座座“175米”石碑,石碑周围能看到许多拒绝离开三峡的老人的新坟。到底有多少以死抗争的三峡工程移民,也许这将永远是一个不会公开的谜。

下面这张照片也是李风先生所拍摄的,记录的时间是2022年的清明节,移民们回到三峡库区到亲人的墓前扫墓祭奠。

图6:2022年的清明节,移民们回到三峡库区到亲人的墓前扫墓祭奠,图片来源:李风

责任编辑: 李广松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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